十年磨宝刀 一朝斩毒龙

本周影评

⊙吴锦汉

《15:17巴黎列车》全片的平淡，已是到了打破常规并可谓相当大胆的地步。它无疑想告诉我们英雄基本上也是跟我们一样的凡人，不惜无波无澜地开展大量普通的生活片段。

大家如果对《15:17巴黎列车》（The 15:17 to Paris）稍有了解，知道此片着眼于2015年的真实事件，讲述三名美国游客如何制止欧洲高速列车上的突发恐怖袭击，就不可不先分析一下。

首先，本片导演是最为一板一眼的Clint Eastwood （克林伊士伍）。这名昔日的西部牛仔片英雄，给人的印象向来就是一个冷面硬汉，重视实干，不爱花哨，木讷寡言。其近期的言论又让人感觉到他对现实世界看得相当不顺眼，很有想法，想对世人阐明何谓真正的男子汉，真正的有所担当，真正的英雄。这样一个人，拍出来的所谓“反恐电影”会是什么样，我们观影前就已可知一二。

其次，即使对当年的恐怖袭击已无甚印象，我们也可猜到：整个事件从开始到结束，时间应当不长。94分钟的电影，大部分时间大概只能拍事前与事后之种种，最后将一切凝聚于仅仅几分钟的爆发与缠斗。（克林伊士伍会去玩“缩千日于一瞬间”的心理幻象之类的花招吗？他根本不屑。）可以想见的是：克林伊士伍会去刻画主角们价值观与人格的成形过程，故此不得不跨越他们的大半生，表明一时的英雄绝非偶然造就，背后必有长期的积累和淬炼。

做了这样的分析，大家就不会“上当”了。如果以为《15:17》是典型的娱乐性动作片，会带我们飞天遁地，极尽刺激感官之能事来铺展正邪之间戏剧性的斗智斗力，就必然要失望了。事前没想清楚，怨不得人！

《15:17》果然不出所料，专走平实传记式的路线，绝对可视为励志片。全片的平淡，已是到了打破常规并可谓相当大胆的地步。它无疑想告诉我们英雄基本上也是跟我们一样的凡人，不惜无波无澜地开展大量普通的生活片段。尤其令人吃惊的是：三名主角正是现实中事件的三名英雄本人！他们原非专业演员，但纯粹饰演自己，表现也就十分自然了。

老实说，克林伊士伍选择彻底回归生活本身的返朴归真模式，可能尚未拿捏到位。主角们在成长过程中（以及事件发生前的旅游期间）的不少生活细节，到了生死一线间的关键点上确实有所辐辏接合，成就了光辉，使我们顿觉前面泛滥没顶的平淡最终都自有意义——十年来无事磨宝刀，正是为了有事时一朝斩毒龙。然而，另有许多细节却是白白落空，显然是生活传记中无可避免的填充料而已。这些填充料似乎多了一点，唯一的作用只是提醒我们生命中有许许多多与主旋律无关的内容，并且凑足片长。

其中一个细节倒是颇耐人寻味。话说主角们身在德国，听导游说某处是希特勒当年自杀身亡之所在，便提出疑问。导游马上指出他们对历史的认识有错误，并且说：“一讲到打倒邪恶，美国人总是急于抢占功劳呀！”这一段跟后面主角们成功阻止恐怖分子的部分互相映照，用意似乎是申辩美国人并不曾以胜利者的身份左右历史的编写，而实际上确是“打倒邪恶”的功劳所归。可是，我们如果换个角度，也可以将此视为对整部电影的嘲讽及否定。这样的安排，到底是克林伊士伍不慎的失误，还是他辩证性的自我拆台？抑或是两者皆是，两者皆非？极度平淡之中，竟有此一拗，也算是有趣得很。

最后，我想指出：剧中黑人小孩Paul-Mikel Williams（保罗米凯·威廉斯）饰演童年时期的Anthony Sadler（安东尼萨德勒；即主角／英雄之一），表现蛮不错。

这个小孩气度不凡，从说话到神情举止都异常成熟，隐然有些慵闲及神秘的感觉，或许日后将大有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