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前幕后
天刚亮时我们已来到山上,昨夜被雨浸袭的草地随着阳光复活绿油起来。像往年一样,一家人拎着祭品还有祖父母生前喜欢吃的食物来到熟悉的墓碑前。
一年一度的清明祭祖扫墓如常进行。纸钱在烧,五彩墓纸依然须找小石块压着,轻抚坟上工整的细草心里有些不舍,想起36年前一群年轻力壮的中学同学,扛着巨型棺木徐徐把长辈置入“新房子”的土葬那一幕……
几十年岁月如电影画面跳格一下子就过去了……今年底,祖父母的“家”因政府征用必须乔迁,接下来他们的家地址会改变,外观会改变,我们探访的方式也会改变,不变的是亲如往昔的思念,深浓如血的牵系,往后仍然会在长长的车龙人群里,烟气弥漫中,诉说薪火相传的慎终追远,这种古老情怀延绵不息流传闪动在炎热但总会下着微雨的三月天。
祖母和祖父在我中四那年间隔了半年相继过世,年少的我在书本电影还有歌曲里所想象的别离,短时间内真实轮番上演。 小时候祖父母特别疼惜我,也许是家族第一个内男孙享有的特殊待遇,我美好的童年生活,有椰林蕉雨的凉爽环抱,更有祖父母无微不至的慈爱深拥,在故居的蓝天绿地上,恩宠赐予我至乐清喜的纯净童年。
在青春笑语中,长辈陨落
11岁时,我们迁离甘榜故居搬进钢骨水泥的组屋。生活节奏变了调,随着年纪增长,我有了自己的生活圈,每天与祖父母贴连在一起的时光不复存在,但祖孙情在狭小的组屋空间依然亲近深系,年少恣意的日子固然精彩,长辈渐渐老去的凋萎,也在不知不觉中随青春笑语走向无声陨落处。
祖父母离世时,生为长子的父亲因为经济情况面临筹办丧事的困境,更因亲友无故的刁难而沮丧难过。我看着父亲专注不畏困难辛苦地完成挑战,脸上的坚毅,还有莫名的忧伤,至今仍深烙在我的记忆中。
祖父母和父亲过世后留下的钱财,按传统习俗分配给子孙,我们都拿到几百元,再加上一些硬币,这些“身家”虽然微薄,对我来说,把感恩报答赤诚善良的做人原则和风骨,传延启发给下一代,才是可贵的丰盛资产,世代相传,让后人永保用。
在清明节的山上,我哼起侯德健的《那一盆火》: “曾经是爷爷点着的火,曾经是爹爹交给了我,分不清究竟为什么爱上这熊熊的一盆火。别问我唱的什么调其实你心里全知道,敲敲胸中锈了的弦,轻轻的唱你的相思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