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

台前幕后

听孟庭苇《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只知道这个时节台北是阴雨不断，没想到这次从台南到台中一路下来，竟然极少日出， 多遇风雨，凛冬时节，整个台湾岛都是雨乡泽国。

游完日月潭，抵达文武庙已近黄昏。气温并不低，然而细雨纷纷中，似有寒意侵骨之感，这样的天气，游人自是不多，且多数匆匆进庙，匆匆跪拜上香，口里碎碎念着，脚步已移向下一尊菩萨。如此情境，对于我这样的参观者来说再好不过，正自信步观摩时，忽闻边上传来老妇人的话语，“走近些，看清楚！”声音不大，却有威严。

顺着声音，看到祖孙三人，老者着装素雅整洁，灰黑相间的头发梳理得纹丝不乱，一眼看上去就像学者或教师这样的知识分子，边上站着她儿子身材高大壮硕，神态憨直，恭敬地听着母亲教育自己的孩子，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臭小子，好好听听奶奶怎么教你吧，和我小时一样。”正从后面慢慢移向前去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应该就是孙辈了，孩子气的圆脸似有微汗，却满是庄重，在奶奶的声音里，凝视前方菩萨座像，缓缓举香。

“看清楚，你要知道你拜的是谁？左边是岳飞岳穆公，旁边是关公关云长。”从那一刻起，这两位神明便留在了那个举香的孩子的心里。

看到此，不由想到几天前在鹿港天后宫遇到的另一少年，准确的说是一群少年。那天雨后初晴，本来只是参观天后宫，不想赶巧遇到邻近村子来请妈祖降福，场面盛大，村人各自抬着自家主庙的主神，来到妈祖庙前，有奏响器的、吹唢呐的、舞狮的、大头娃娃舞的，好不热闹。

据说是因为过几天几个村子要联合祭神，所以特来告知妈祖，并请妈祖到时可以前往。熙熙攘攘十几支抬神队伍，相同的是几乎清一色20岁左右的年轻人，其中一队开道的甚至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众人来到寺庙门口，肩抬神像脚踏八字莲花步，整齐划一，神情肃穆恭敬，一改年轻人通常的轻佻。边上是些三四十岁的成年人维持秩序，而一些长辈老者多数默默旁观，关键时刻才会轻声提点年轻人现在该什么仪式了。看着那些年轻人一丝不苟的走步、行礼、舞旗，其实已经超越了宗教的范畴， 那是我们这个族群延续几千年的文化传承。

后来听说这些少年，其中多数以前都是些所谓的“不良少年”，辍学后整日闲逛，打架斗殴，加入这样的群体后，有了归宿感、荣誉感，慢慢回归社会走上正途。

西藏人的史诗《格萨尔王传》自古以来就是以口传的方式流传，据说有名86岁的老人可以说唱2000多个小时，这是藏人独特的文化传承。一样道理，无论哪种宗教都讲究仪式感，某种意义上来说更能够加深映象，让一代又一代的子孙不管是参与还是旁观，都可以得到本族文化的滋养，这或许就成了人们说的流在血液里的东西。

走出文武庙，天依然下着小雨，突见马路对面有台阶往下直通远处，几个年轻人正奋力往上攀爬，一边兴奋地喊着，356、357……原来一共有365级台阶，代表一年光阴。台阶两旁挂满了平安风铃，金色的风铃映照着年轻人绯红朝气的脸，透出生命的无限美好，那一刻，我决定也去挂个风铃，祝福大家新年快乐！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