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苑新栏目《艺身》,每月一期,艺术工作者用他们的身体讲述从艺生涯和心情点滴。作曲家必须熟悉每个乐器的特质,作曲时要平衡各种乐器。对音乐人陈长毅来说,作曲家的耳朵,要想象听不见的东西。
耳朵是音乐之门。
音乐家总有灵敏的耳朵,能在感性与理性之间找到平衡。
对陈长毅(32岁)来说,作曲、指挥、演奏者与观众,都需要不一样的耳朵。
陈长毅是全面的音乐人,专攻作曲,现在也在杨秀桃音乐学院教学并指挥学生乐团。他学小提琴出身,也擅长中提琴,偶尔还会参与室内乐和乐团演出。中学时期他还是合唱团成员。
陈长毅没有绝对音准,这个事实曾让他意志消沉。后来他到美国深造,接触巴洛克小提琴,发现早期音乐不以440或442定调,因此没有绝对音准反而适合研习早期音乐。
不同于钢琴琴键的绝对性,合唱与弦乐的音程关系是相对的,这样的训练,让陈长毅的听觉更具弹性。
他说,作曲家的耳朵,要想象听不见的东西。他必须熟悉每个乐器的特质,作曲时要平衡各乐器,如长笛低音声量小,多声部齐奏时就不能写长笛的低音乐段。如果用电脑创作,音量都一样,现实中就没办法平衡了。
现在音乐市场主要都是委托创作,作曲家必须为乐团量身定做,因此得常听乐团、合唱团的音乐会,熟悉他们的特色和编制。
陈长毅不是那种会拿着录音机到处记录声音的作曲家,他把声音都记在心里。去年的作品《沙堡》便是小时候在海边玩耍放风筝的记忆。他有一班学音乐的朋友,乐意为他实验声音。他常要求朋友拉一些不寻常的声音,如泛音或尝试不同技巧,以此慢慢累积声音库存。
新婚的陈长毅目前在找转售组屋。他和太太都是学音乐的,耳朵很敏感,没办法在地铁站附近居住。作曲时他务求安静,他很佩服那些能在咖啡厅里创作的作曲家。
指挥时走到观众席聆听
陈长毅不介意指挥自己的作品,但更乐于将新作托付给值得信赖的指挥家,这样他就能专心聆听。
当一个指挥,对听觉的要求也有所不同。乐团很大,声部间距离远,当巴松管与小提琴要同步演奏某个旋律,指挥就必须靠调整两个声部的速度。指挥台听到的也与观众席的不同,因此陈长毅彩排时常走到观众席聆听,考虑空间,考虑表演地点的残响效果。
录音师则拥有更敏感的耳朵。
陈长毅说,录音很残酷,现场演奏还有视觉元素,视觉会引导听觉,但听录音便能听到瑕疵。即便现在唱片市场萎缩,但录音对音乐家、音乐界还是重要的媒介。
作为演奏者,也必须了解表演场所的残响素质,如果在教堂,回音很重,演奏的每个音符都要短一点。若空间很干,就得拉长一些。这些细微的调整都至关重要。
乐手也必须维持练习,若两三星期没碰,陈长毅会觉得手指与耳朵的关系断裂。
音乐家的职场威胁
贝多芬晚年丧失听觉,传说他咬着一根木棒传导琴箱的振动,以此感受音乐。
丧失听觉是每个音乐家的梦魇。陈长毅偶尔也想类似的问题。去年刚好校内有听觉测验,他也去做检查,却因为太紧张太敏感,结果成绩很糟糕。
此外,年龄渐长,可听到的音频范围越窄,这也是音乐家必须面对的挑战。
陈长毅自幼拉小提琴,左耳变得敏感,若周遭声响太大,左耳会不舒服。他有一个同学,某次在柏林彩排时经过管乐声部,一只耳朵被轰坏,从此得戴助听器。这便是音乐家的职场威胁。
听不同语言训练耳朵
有趣的是,陈长毅认为多听不同语言也是训练耳朵的方式。他说,匈牙利语、法语连绵柔软,德语清晰,华语同样是字字珠玑,且有音调,特别是方言,语言的旋律又不一样。
他几年前写的《辣沙清唱剧》采用的便是Singlish语调。
“生活中到处都是音乐。”
现代音乐五花八门,审美取向纷呈。不少人追求声音的特别效果。
对此,陈长毅认为,效果即是新颖的声音,可以吸引听者,不过作曲家依然能够用很简单的三和弦排列组合,找到自己的语言。
“学作曲有个危险:太学术性,太曲高和寡,最后只有几个人懂。可是对我来说,我希望音乐是,不一定要大众都接受,但‘可能’可以接受。我不想我写的东西,世上只有10个人听得懂。况且听不听得懂是相对的。”
今年初他为新加坡交响乐团创作的《空灵交响曲的一章》便结合新旧,有传统的层叠对位,也有他探索的新和弦。
陈长毅说,很多新音乐听起来像恐怖电影,它不一定为电影而作,但放在电影就很对味。比如科幻电影《2001太空漫游》采用哈恰图良风格前卫的作品。
让听众自行决定
作曲家经常自问:音乐需要有故事性吗?
陈长毅认为,也许还是让听众自己走过听觉旅程再自行决定吧。
音乐发展至今,听众的耳朵早已见怪不怪,作曲家很难再制造出震撼效果。不过陈长毅认为,呈现不同作品时还得回到作品发表时的语境。比如莫扎特时代,转调对听众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因此演奏者必须把当时那种新奇的情怀也呈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