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观赏谭盾《女书》,这次看《霸王别姬》,“故事”丰富了音乐,那些抽象的抒情表现,更容易理解了,当代作品也不再那么让人抗拒,反倒是当天演奏的巴托克听起来更遥远。
东西文化交融出柔软色彩
谭盾的《霸王别姬》让钢琴扮演楚霸王,并请来京剧青衣,形成双协奏曲。
对梅派青衣肖迪来说,与交响乐团合作并不容易,她得走出传统京剧的套路,乐团不再随她叫板起奏,或跟着她的情绪变速,现在她必须专注于跟从指挥,更得配合乐团。
当霸王变成钢琴,肖迪这个虞姬就更显孤独了,但她的专注、细腻还是为她赢得观众的心。唯一可惜的是,她的唱段有时会被乐团压下,尤其舞剑一段,仅剩隐隐约约的歌声。
至于荷兰钢琴家Ralp van Raat诠释的霸王,我仿佛能听见法国音乐的温柔和德国浪漫派的深情。过程中我一直琢磨,这到底是不是谭盾刻意的安排?在音乐会后的交流会上,谭盾解答我的疑惑,他说,他一直希望Ralp能够在弹奏时想象德彪西和萧邦。
这是一个温柔多情的楚霸王,谭盾总结:“英雄难过美人关。”
的确啊,《垓下歌》不就哀愁地唱出:“虞兮虞兮奈若何”吗?
本以为京剧结合交响乐,会是节奏感强烈的作品,但谭盾显然不屑于那样的卖弄,致力让人们感受京剧细腻的技艺,成功让东西文化交融出柔软的色彩。
为交响乐寻找新声音让人耳目一新
下半场,新加坡交响乐团呈献了另一支谭盾的近作《帕萨卡利亚:风与鸟的密语》。看简介的时候,我一直想象这会是类似芬兰作曲家埃诺约哈尼·劳塔瓦拉(Einojuhani Rautavaara)《北极之歌:鸟鸣协奏曲》的作品,但是事实上,谭盾的这次尝试,规模虽小,但更灵动。
演出前下载了谭盾为此曲用唢呐、笛子、筝等六件华乐乐器录制的鸟鸣声。演出一开始,谭盾让观众逐一播放这50秒的段子,整个音乐厅突然成了百鸟齐鸣的山林,由小至大,又渐渐隐去。曲子中段,乐团成员也拿出手机播放,回应观众一开始的呼唤。谭盾的互动点子成功沟通演奏者与聆听者,让音乐会不再只是单方向的召唤。
全曲有许多模拟鸟声、风声的段落,用西方古典乐乐器模拟那些声音,让我想起东方音乐模拟自然的迷人传统。此外,还有《霸王别姬》里的“水乐”元素、铜钵,甚至把低音号当成敲打乐器,谭盾为交响乐寻找新声音的努力,总能让人耳目一新。
交流会上一个观众问了一道“读者反应论”的问题,她说京剧观众可以在表演中叫好,古典乐则不行,一旦结合起来,观众该怎么办?肖迪的答案是,看京剧要叫好也有规矩,不能乱来。Ralp反而特别欢迎,他认为在一个炫技段落结束时若马上有观众叫好,对奏者来说是很大的鼓舞。
他似乎对古典乐的某种形式主义压抑相当不满。
不过这又牵涉到空间的问题,我想同样一个曲子在音乐厅、在酒吧、在广场上演,这些不同空间赋予了不同意义,反应自然有别。而我们欣赏音乐的时候,往往忽略了空间如何左右我们的审美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