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
“如果我能向死而生,承认并且直面死亡,我就能摆脱对死亡的焦虑和生活的琐碎。只有这样,我才能自由地做自己。”
——马丁·海德格尔
《存在与时间》
午后的阳光透过林荫,将它的温暖倾洒在台口的百折窗上,充满着“时钟”和“相框”符号的舞台使人置身其中,仿佛也成了岁月和回忆的一部分。一名故作老成的大学生和一名如顽童般的老教授,他们的缘分从一次“跷课未遂”开始……
相信每个人在求学期间,都有一两个被自己视为精神导师,或学术偶像的恩师良导。对米奇而言,这个人就是莫利教授。可惜当米奇走入社会之后,他忘记了老师的教导,在生活的压力下开始变得圆滑市侩。
直到有一天,年近不惑的米奇无意中得知,恩师莫利教授患了“渐冻人症”,他决定去探访老师。可老师的风趣、超脱与豁达,完全没有半点将死之人的恐惧与凄哀,如一缕阳光,照进米奇浑噩的生活。从此,每个星期二,这对久别重逢的师生开始为期14周幽默而深刻的心灵对话。
比起同名电影中庞杂的生活化叙事,果陀剧团的话剧版《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更充分地发挥戏剧舞台特有的多维空间意蕴相合的情境之美。
导演杨世彭将一部带有浓郁西方哲学思想的话剧,巧妙地融入了东方戏剧独特的写意手法,并赋予舞台无穷的时空假定性和丰富的象征符号。虽然在讨论一个关于生命的终极命题,却以轻快的节奏,独特的视角,幽默的语言,如描绘一位如约而至的客人般娓娓道来。
金士杰肢体语言丰富
金士杰是台湾殿堂级演员,在剧中扮演的莫利教授一“亮相”,就以丰富的肢体语言和独特的亲和力,挥洒自如地将风趣睿智的老教授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而随着情节的发展,当下半场莫利教授瘫痪在病榻之时,金士杰的表演基本上放弃了所有外部形体动作和舞台技巧,将所有情绪回收内化,忧郁的眼眸深处,仿佛流淌一汪金色的泉水。阳光般爽朗的笑声,丰富的内心视像,辅以因病痛而扭曲的肢体,如一位爷爷般饱经沧桑,似一个孩子般天真善良。在肉体逐步死亡的过程中,他得到心灵的沉淀与灵魂的升华。
饰演米奇的卜学亮,演艺之路涉猎广泛,对舞台节奏把控准确,他丰富的表演经验及特有的幽默感,使整个表演在稳重之中带出一分轻灵跳脱,准确演绎米奇从“学生”到“成功的人”,再从“学生”到一个“成熟的人”的蜕变过程。
近两年,在社交媒体上的“冰桶挑战”使大家了解了渐冻人症。剧中的莫利教授正是患上这个绝症。他发病的过程就是一个逐步迈向死亡的过程,即使当最后死神已经掐住他的脖子,他依然可以从喉咙里挤出“哈哈哈”三个字,即使死亡也不能夺走他欢笑与快乐的权利。他说:“死亡或许可怕,比起不开心地活着,死真的没什么可怕的。”
一直以为带有“时钟”符号的舞台,会随着情节的发展,以内外转台的形式,如表盘般旋转,代表着时光的流逝与岁月的变迁。但它只是静静地定在那里,如同一个“相框”,里面的人、事、物,如发黄的老照片,在时光的推移中褪色。
舞台背景“生命之树”的意象,则是台词:“一棵树最美的时候,就是落叶之前”的具象体现。季节的更替,岁月的流淌,使每一个生命都注定是时空之海的一抹泡沫,苍茫星河的一线流星。生命如同一辆开往坟墓的列车,无论过程多么绚烂曲折,我们总会到达它的终点。可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当你迷惘和彷徨的时候,请给自己的心灵留一点空间。或者走进剧场,去拜访莫利教授。在欢笑和热泪中分享他每个星期二的生命灵修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