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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尼西亚艺术家胡丰文来新展出“回想”,通过装置与素描回溯,悼念1947至1949年发生在爪哇的屠杀华人事件,意味深长。


去年在印度尼西亚雅加达MACAN美术馆看到当地艺术家FX哈索诺(FX Harsono)表演“雨中的书写”,他在一面不断被水冲刷的玻璃墙上,一遍遍地用毛笔墨汁写上中文名字“胡丰文”,多么深沉痛楚,暗喻在苏哈多年代中文被镇压的遭遇。


创作挖掘不为人知的印尼华人黑暗史的胡丰文,这次来新展出“回想”,通过装置与素描回溯,悼念1947至1949年发生在爪哇的屠杀华人事件,意味深长。


69岁的胡丰文在吉门营房Sullivan+Strumpf画廊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说,他的创作动机源自当摄影师的父亲,1951年受印尼华社委托所拍的一系列照片,记录当时被残杀的华人骨骸被挖出,葬在公坟的过程。


1947至1949年发生的爪哇屠杀华人事件,很多华人都不知情。胡丰文自2009年开始寻找死难者公坟,总共18个(最大788人,最小17人),有的废弃,有的状况良好,还找到并访了五名幸存者或家属(现剩下三名),冷静再现这段历史。展厅的《灵魂之光》(2016)装置通过泪状的电子蜡烛悼念死难者,下面安置最小公坟的17名死难者名单。


死难者总数不详


胡丰文说,尽管找到记录这段屠杀的原始文档《备忘录》,至今仍然不知具体的死难者总数。他炭描挖骨黑白照片,结合文档呈现作品《非人道行动3号》(2017)。他指出,1940年代的爪哇政局动荡不安,种族屠杀发生在印尼从荷兰殖民地过度到被日本统治,以及印尼革命(1945-1949)之间。整个东爪哇,除了Nganjuk地区,以卖米与鸦片维生的华人被抢、杀,西爪哇则找不到公坟。《备忘录》详尽记录了谁被杀,用什么枪型。


对于这段黑暗史,爪哇华人非常忌讳恐惧,胡丰文有两三年找不到任何线索资料。每年清明,Wonosobo地区的华人会拜祭遥思祖先,胡丰文参与四年,终于通过熟人引荐,才找到愿意开口的幸存者家属,提供照片,拍摄成录像。


展厅的装置《幸存者的记忆》(2016)展示了年纪最大幸存者,93岁老太太的轮椅,客厅布置以七个不同3D模型的公坟装饰。胡丰文说,老人家丈夫被杀时27岁,当时她已怀第三胎,最初担心危险不敢开口。


胡丰文担心以后公坟会被拆除,改作其他用途,在谷歌地图标出公坟地点,上传照片,获得百万点击率。


对待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历史,胡丰文有话要说,但特意拉开距离,让话说得冷静与清晰。性情温和,思想尖锐的他说:“太生气不是好事,好像为了报复,我只是想呈现、尊重过去。”他不生气,只是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人应该忘记,这样历史才不会重演。”他不责怪谁,但却呼唤每个人都要接受历史的真相,无论多么不幸悲惨,为了建设更强大的国家。


1998年发生雅加达排华事件,许多女性被强暴,胡丰文任非盈利组织志工之外,也通过创作发声。


印尼年轻人常问胡丰文:为什么你只对印尼的历史而不是未来感兴趣?胡丰文回答:“如果我们不知道过去,如何知道未来?”


被迫改用印尼名


作为移民印尼的第五或六代华裔,胡丰文出生时本有中文名,18岁被迫改成印尼名,不能再用中文名。那是苏哈多时代,大规模排华,华校、华文报及华文招牌也被禁,印尼华人禁止庆祝传统节日。


胡丰文英文名的FX出自天主教圣人San Francis Xavier(圣方济·沙勿略),Harsono是其姓。他猜测祖先来自中国福建,祖父已不会说华语,祖母是爪哇人,父亲说爪哇话,母亲会说荷兰话,是天主教徒,胡丰文是土生华人后代、天主教徒,创作与其身份认同紧密相连,不断自问“我是谁?”


胡丰文是1975年印尼“新艺术运动”(Gerakan Seni Rupa Baru)发起者之一,当代艺术重要人物,与一群志同道合者通过日常材料,以实验性与概念手法批判社会政治课题。他2000年之前的创作主力批判苏哈多的独裁统治,成名作“Paling Top' 75”(1975)将一把玩具枪放在木盒的装置,在艺廊展出,批判军人的强势。《手枪饼干》(1977年)取材流动摊车售卖的饼干。他在苏哈多任内最后选举前几天,冒险在日惹表演《破坏》(1997),将木椅上象征三个党的面具烧掉,再将木椅残骸做成装置。


军方官方找过他麻烦吗?胡丰文笑说,尽管有军方及间谍出席过他的个展,但是当时军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视觉艺术,也不认为艺术有什么影响力。苏哈多下台后,他的创作回溯印尼华人的根,新项目是从爪哇的峇迪布看华人文化和当地文化的融合。


即日起在Sullivan+Strumpf画廊(5 Lock Rd #01-06,吉门营房)展至9月23日。星期二至六上午11时至晚上7时,星期日上午11时至傍晚6时或预约,入场免费。


太生气不是好事,好像为了报复,我只是想呈现、尊重过去。……没人应该忘记,这样历史才不会重演。 ——胡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