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



周末夜,在滨海艺术中心观赏“云门舞集45周年·林怀民舞作精选”,一场完全超越舞蹈的视觉飨宴。


云门创立46年,多次来新演出,直到上周末我才第一次观赏。我被云门舞者用肢体幻化出的舞蹈深深降服,这才是真正展现东方视觉美感的舞蹈艺术,一种独特的云门之美。


林怀民不仅是国际级的编舞家,更是深谙东方文化,熟悉多种艺术形式的文化学者 。其舞蹈结合了我们民族文化的精髓,融入民族音乐、地方戏曲、中国书法、水墨绘画、功夫太极、壁画雕塑、方言文化,配上西方古典音乐,巴赫的大提琴无伴奏,卡拉斯的圣洁女神咏叹调,再借助现代多媒体灯光、影像。舞者本身除了舞技,剩下的就是素色装束、淡色化妆与平和表情,这一切结合在一起,就一个字:美!


云门舞蹈,不仅是舞蹈,还是很多很多。


云门的舞蹈是书法——在白色舞台上,身着黑衣的舞者,舞动着曼妙身体,像极了墨落纸上挥洒自如的行草,见“行草三部曲”——《千字文》《永字》《松烟》。


云门的舞蹈是水墨画——身着白色舞服的群舞和独舞,用流动的舞蹈,在舞台上浓墨重彩,似有若无,形意结合,意象万千,见《水月》。


云门的舞蹈是太极——舞者的身体无动作感,有流水状,舞蹈行云流水,身体纯净归零,见《白水》。


云门的舞蹈是壁画雕塑——舞者可以把身体化为风吹的稻浪,相互依偎的稻穗,蕴含生命的种子,飘散大地的花粉,在无词的歌声中,每一个定格处都是一个雕塑,是林怀民的大地之歌,见《稻禾》。


云门的舞蹈是戏剧——他们把舞蹈动作、服装造型投影、语言旁白、音乐有机地结合在一起,让舞蹈有了张力,故事在舞台上生成,见《黑天使》《白衣》。


云门的舞蹈是一首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遇上巴赫的大提琴无伴奏,圣桑、阿尔沃·佩尔特、贝里尼的歌剧咏叹调,舞台是首首流动的诗,见《秋径》《水月》《稻禾》。


这一切,都是林怀民用“安静、下沉、扎根、缠丝、没腰、呼吸、涌泉、放松”打造出来的。5月初的这个夜晚,在滨海艺术中心见证林怀民最后的告别,真好!


在铁皮屋种下的梦想


当然,知其美,还要知其所以美。云门舞者的演出把我带入台前,而林怀民的讲座又把我领入幕后。在林怀民“乡下孩子的江湖行”的讲座上,透过他儒雅的声音,知道那些美丽肢体背后的故事——云门来自哪里?


45年来,云门几经沉浮。不短的日子,林怀民坐在台上,娓娓道来。


云门来自一个穷乡僻壤的小男孩的生活根基。林怀民儿时复杂的生长环境,杂七杂八的兼容并蓄让他成为了“垃圾堆”,但有营养的“垃圾堆”真的会长出奇怪的花。


云门来自写作人林怀民的奇思妙想。有时,外行专业起来,真的与众不同!非舞蹈专业出身,让他更容易打破行业壁垒,广泛吸收众家所长,变成一个很会用肢体和观众碰撞、互动,用肢体讲故事的人。


云门来自一个铁皮屋里的磨炼打造。46年前,云门是在一个自建的简陋铁皮屋里,种下梦想的种子。没想到,被后来一场大火烧毁了。在社会各界助力下,在淡水依山傍海、古树环绕的地方又重建起来,如今变成台湾一个文化摇篮。


云门来自台湾本土人民的训练。多元文化的土壤,让努力扎根的云门,深植沃土,让开放在稻田上的这朵舞蹈之花,带出朴素乡民的美的愉悦,美的认同,美的成长,美的回馈。当一个农妇也喜欢欣赏云门的舞蹈时,这是云门最大的欣慰。


云门来自世界文化的融入。林怀民在美国的现代舞学习,印度流浪之旅的感悟,第一次结束云门后的东南亚之行,还有西方古典音乐和东方舞蹈的结合,把云门带出去,把世界带进来。


这一切的一切,成就了今天的云门。2019年,云门45岁,新旧交替,继往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