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4日,我应好友之邀去听匈牙利钢琴家亚当佐治(Adam Gyorgy)的独奏音乐会“Improvisations”。


说来惭愧,自认铁杆乐迷的我,早已对走进音乐厅这件事没有太大热忱。大概是一些不愉快的经历,让我对于听音乐会感到担惊受怕:从坐下来那一刻起,便开始担心身边的听众有意或无意的干扰,担心不够贵的座位音响效果不理想,担心经典曲目的现场演绎不符合自己的胃口云云。相比之下,在家里听经典录音倒成了安心又经济的选择。对我而言,音乐厅渐渐沦为社交场所,音乐会是乐友们相聚的缘由,其中的社交意义大过音乐本身。如此回想起来,不免汗颜。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来自匈牙利的钢琴家,让我对听音乐会这件事有了全新思考。


不寻常的钢琴独奏会


这是一场不寻常的音乐会,因为在走进音乐厅之前,没有人知道当晚的曲目单。当晚演出的主体作品《纽约一日》是佐治的原创作品,以即兴演奏的方式呈现。也就是说,当晚演奏的曲目,不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第二场音乐会上,每一场都是首演,也是唯一。


从整体风格上讲,这首乐曲偏向于新世纪音乐——清新、流畅、悦耳,又常有一些出人意料的和弦运用,让这支乐曲不落俗套。同时,一些主题动机的发展,四个乐章之间恰到好处的独立性与相似度,都体现了作曲家良好的音乐素养,称得上是一部雅俗共赏的佳作。


也许是出于标题音乐的魅力,整支乐曲的画面感十足。我感受到他仿佛是一位画家,手握着现代音乐技法的调色盘,以古典音乐作曲家的冷静和真诚,绘出一个人和一座城的电影片段。即使现在我已记不起那乐曲的旋律,那一幕幕的画面和当晚的触动仍在心中温存。


值得一提的还有当晚的返场小品。其中一首是大众熟知的“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就是这样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曲,他透过对爵士和弦语汇精湛的把握,在某个乐句的句尾加入了五彩斑斓的色彩,仿佛日暮下的霓虹灯变换着梦幻的颜色,带给我不一样的感动。


当代不可多得的“演作家”


当晚演奏的曲目还有李斯特经典炫技的作品《钟》和《第二号匈牙利狂想曲》,这两支曲目除了证明佐治是演奏技术过硬的古典钢琴演奏家外,也提醒了我一件事。


回顾西方古典音乐史,多数作曲家都有着极高的演奏水准。尤其是晚期浪漫主义时期,很多在当时以举世无双的演奏技术行世的独奏家,同样也是以优秀的创作作品传世的作曲家——李斯特、肖邦、帕格尼尼、萨拉萨蒂、克莱斯勒等等,不胜枚举。然而到了现代,这种光景已不复存在。


我并无意吹捧亚当佐治的作曲水准。对于一个作曲家的评判,要放在历史框架中衡量,那已是身后之事。但是纵观当代的独奏家,能够有如此演作俱佳的素养者,已是凤毛麟角。


只存在音乐厅里的音乐


意大利导演托纳多雷的经典电影《海上钢琴师》里有这样一幕:主人公钢琴家第一次听到留声机发出的声音时,他不明白声音是从哪里传来。当他意识到这正是他刚刚即兴创作的录音时,他激动地说:“我不会让我的音乐离开我。”随后夺走了那张承载着他的音乐的黑胶片。


这个桥段猛然提醒我一个不曾意识到的常识:在20世纪录音技术发展之前,音乐只存在于音乐厅里。我不禁好奇,古时的人们会否因此对于音乐多一分期待,一丝虔诚?


其实我并不敢为那些把音乐家视为私人财产的贵族们打这个包票。但是对于我个人来说,亚当佐治的即兴音乐会,让我重新思考音乐会作为一种社会活动的原貌,让我体会到音乐这种最抽象的艺术形式原有的魅力和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