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艺事


今年4月的春天,夜里看到街灯下一片荒漠。但我始终忘不了春已尽,忘不了花已老。



(一)上元记事


2月7日下午,当局宣布将冠状病毒警戒级别从黄色调至橙色,我懵然未知。到晚间,WhatsApp纷至,报称各超市人众排队疯狂抢购,从米粮、快熟面到厕纸莫不抢购一空,你看货架全空了,还有照片为证。我方洗好澡在小休,朋友打电话来说:还不快去抢买,都没货了。我生性迂懒,处事也每甘落人后,始终没被他的激情挑动。


10时许,另一通电话又来了,一位友好安娣说,她女婿下班,经过平价超市,看到人龙提篮推车抢购,他也不问缘由,跟着人众抢买些面干、米粉等,光排队付款就等了近20分钟,他回到家才知道“橙色”缘由。安娣劝我明早要去抢购囤些粮食,我正想着明天上元节恰也是大宝森舁神游行节日,得早些睡觉养好精神去看游行,便敷衍她几句,睡觉了。


次日,用了早餐便往实龙岗路观看舁神游行。观看大宝森舁神游行,是我多年来的惯例,大宝森节一般降临在农历正月前后的月半(十四、十五或十六),我去年底筹备绘制白描舁神长卷,到今年4月中才初见眉目。


中午时分离开实龙岗路,用餐后回家,精神困顿,在等电梯时,看到六楼马来邻居饲养那只黑白相间的肥猫在烈日下,独自蹲躺在草地上,伸长后腿 ,正慢条斯理细细舔吮清理脚毛。


电梯来了,一开门,10楼安梯拖着推车,笑着大声问我:你有去买东西吗?我昨晚去迟了,买不到货,早上也没有,职员说要等中午才有,现在该补货了,我要去抢买些。


过后我自作检讨,认为自己太散漫,不识跟风逐潮,对周边事物不够“醒目”。像我这类人,在太平盛世还可生存,如生长在乱世,行动慢人三拍是吃亏,讨不到活的。但一转念想,以前有位精明的邻居,大小事都丁点算计,又好夸夸谈论时局走向,预言未来,总赶在人前搞投资,买楼房,买股票,外币都作预期交易,谁料投资大半亏损,倾赔了老本,最后郁郁而终。


前天打电话给友好安娣,她正忙着炒面食,抱怨女婿买了大堆面干,害她最近找遍食谱,日日苦翻花样炒面、煮面,孩子、孙子们看到面食都说:吃累了。


(二)4月的追忆


3月下旬,疫情渐趋严峻,4月初,当局宣布自7日起实施阻断措施,关闭非必要的工作场所和学校,登时举国沉寂下来。我家前窗,正面对海滨儿童游乐场,自从封围后,再不见游人影踪。楼下的东海岸快速公路,车辆也明显少了许多。遥望海上,五色船灯依旧界开海天,我凭靠着窗儿眺望,隐约听到对面公园草丛里的蛙声。


蛙声之外,又有歌乐声悠扬传来,猜想那是七楼张老太的歌声吧!张老太很爱唱歌,声线音准又好,她正唱着:“今夜街灯如昨,灯下一片荒漠……街灯为谁明亮,照亮谁的寂寞,当我不再走过,街灯也忘记了我。”那是70年代刘家昌唱红的《街灯下》。听着听着我不禁朝公园里望去,的确,街灯下空无一人,一片荒漠,正怅然沉思,歌声又响起了:“寂寞的长巷,而今斜月清照,冷落的秋千,而今迎风轻摇……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春已尽,忘不了花已老。”


我不禁感伤起来了。3月底正是江南春游好时节,往年,我总和书画班学员们一伙十余人,在浓春时节组团到中国名胜游玩赏花。江南的似锦繁花,在3月下旬盛开,垂绿海棠、樱花、梨花、桃、李、苹果、丁香、牡丹,都在3月底斗丽争妍,游人在雨丝风絮中到各处公园名胜赏花,别是一番情趣。


春气由南转北,黄河以北的春天,4月才到来,以北京为例,4月初白玉兰、辛夷、迎春、连翘、杏花、榆叶梅渐开,紧接着樱花、西府海棠也闹了起来。我深爱西府海棠,它苞色嫩红,花开转白,一树秾花洋溢无限轻盈朝气,可惜西府海棠不太耐,花开时也是花落时,东风一过,花瓣漫天飞舞,如下雪般,伴随着柳絮飘落满地,中山公园有一片高墙边种满西府海棠,我总爱站在树下,让落花轻吻脸颊。


海棠半谢的当儿,桃花大盛,绯桃、碧桃、朱砂桃、鸳鸯桃,蔽日遮天烂开,它尽情地把植物园浓艳妆点,植物园草地上也铺上五颜六色的地毯。噢!那是各色郁金香,整整齐齐,同样高度地铺满草地,路边还间杂其他小花如金鱼草、鲁冰花、虞美人、黄刺玫,它们都为迎接牡丹的开放作陪。


在牡丹园里,紫姹红嫣,雍容华贵的牡丹露笑脸了,微风中还带着它特殊香气。牡丹园对面丁香园里的紫、红、白丁香也很凑趣,尽把香气往牡丹园里送。另,牡丹园里有两丛勾盘在拱门旁太湖石上的紫藤也不甘示弱,散发浓香为牡丹助兴。啊!浪漫多彩的春天,挑动游人的心弦。


今年4月的春天,夜里看到街灯下一片荒漠。但我始终忘不了春已尽,忘不了花已老。


(作者为文化奖得主、书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