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潮剧界好多人都在悼念和缅怀蔡奉岐先生,追忆他一生对新加坡戏班文化的贡献。我有幸在他当家的新荣和兴与创立的金鹰潮剧团,前后工作了12年。对他的离世,感到十分悲痛。追忆他在剧团的点点滴滴,以表悼念之情。


苦难磨炼出好师父


记得在1977年,为了圆我当一名潮剧演员的梦想,17岁时毅然只身到新加坡加入新荣和兴戏班。奉岐叔是当时的音乐头手弦与导演。每次排演新剧目,他都先以椰胡教唱,一字一句不厌其烦地让演员跟着唱。那么多年学戏过程中,由始至终,我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一个演员,包括资质较差的演员发过脾气。


他少年时代作为一个童伶,一定吃过不少苦。他善待每一个人,也许就是不愿看到手下学戏的少男少女重复他小时候受过的苦。有一次演出《黄飞虎反五关》,我与另三名新手把出场方向与台位搞错了。奉岐叔急得从乐队的囊箱上跳下来对着我们大吼道:你们四个人,怎么没有一个人带一个头脑?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我们都惊吓呆了。


散场后奉岐叔带着笑容问我们,为何四个人会同时犯错?以后凡是戏上下场时间紧的场面,演员要特别用心,不能乱!经他这么一说,我们的心情好多了,知道他严格要求是对的。排练一些有难度的动作时,奉岐叔总是谆谆教导,非常有耐性。亲自教导,举手投足,一遍一遍重复示范。他对教学的热情感染了我们,大家更发奋学戏。


培养新人尊重他人


奉岐叔为了培养人才,完成戏班的梯队建设,往往大胆启用新人。他在我演戏经验还浅时,让我主演《花田错》,安排一些年轻演员配演次要角色。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个青春版的《花田错》。我们都用尽力气,拼死也要把戏演好。这台新人上阵的戏,果然获得观众喝彩。


一桩往事最能说明奉岐叔的为人。剧团准备排练新戏《知府赊官》,剧中重点戏在花旦身上。我的行当是小生,没有戏。突然奉岐叔登门找我洽谈,征求我的意见,问我是否演剧中女主角?我一时很惊讶。他是我的老板兼导师,就算被分配到一个不太喜欢的角色,也得服从安排。虽然看起来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桩,却暖我心房,他本着以人为本的心态,以尊重他人为出发点,仁义礼智信,样样做到。


创立金鹰潮剧团


奉岐叔眼看戏班式微,1980年决然创立金鹰剧团,希望以优质演出获得更多庙宇的邀约,争取回观众。在柴船头鸣锣开张后,他排演了很多个极受欢迎的剧目如《黄飞虎反五关》《刣猪状元》《大脚夫人》《审皇后》《狄青平南》《三打王英》《柴房会》《血溅乌纱》《鹦鹉輔周》(二连)《一代枭雄》(三连)等。 1989年我离开金鹰剧团回到马国新山经商,和奉岐叔仍旧保持联系。


2007年,听说金鹰潮剧团将在德福巷工业区作封箱演出。我越堤前往观看,支持这个奋斗了27年的戏班。当时开场演出的《六国大封相》,好几位演员都按捺不住难舍之情,在演出后纷纷落泪。相信奉岐叔在做出这个封箱决定时,决非易事。也许他认为应该在剧团还算辉煌,拥有一定数量观众时结束,让广大观众留下美好的回忆吧!


最后一次和奉岐叔见面是两年前的事了。听说他近年来饱受疾病折磨,我与旧日同事兼好友带了南华潮剧社出版的《潮影寻迹》去探访。奉岐叔和他那和蔼可亲的夫人玉惜姨热情接待。他虽然行动不便,但精神还挺好的,大家都很高兴,毕竟我们有谈不完的话题。他知道封面是我设计的,特别高兴。


奉岐叔迫不及待地翻阅着我为他带去的这本书,书里有他与他熟悉的朋友的许多故事,他与夫人十分高兴。我本想今年春节后再次探访,不料冠病暴发,无法成行。前年那次拜访,竟是永别。无奈大疫当前,无法亲至灵前为他上香,以报他的教导与栽培之恩,甚是遗憾……此刻,我的双眼已模糊,唯有双手合十,祝愿这位为潮剧文化奉献一生的众人恩师,蔡奉岐先生安息。最后,以蔡曙鹏老师为奉岐叔撰写的挽联悼念:


童伶岁月 练就十八般武艺


披星戴月演尽人间悲欢


潮退时期 创立金鹰潮剧团


力挽狂澜点燃薪火相传


(作者为南华潮剧社


前艺术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