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打乱了一切。这是今年的主旋律,艺术界也难例外。


新加坡国际艺术节错过了初夏时节,耐心守候着解封阶段的开放,最终在今年还剩下不到四分之一的时候悄然开锣。《南柯诗旅》作为其中一个现场实体演出的节目,以全新方式为艺术节拉开帷幕。


明代剧作家汤显祖的《南柯记》,知名度未必有同属“临川四梦”的《还魂记》(也就是《牡丹亭》)来的高。但是熟悉艺术节的朋友,对这个剧目不会陌生。


落魄武将淳于棼在蚂蚁王国中当南柯太守的经历,真实而虚幻,繁华而短暂,20载名利倏忽消逝。汤显祖厌倦仕途,借梦境写人生,用蝼蚁来喻人间,在无奈和戏谑间流露出人生难料,一切似梦的感慨。


Toy肥料厂自2018年开始,就有改编系列的计划:从第一部《入梦》,到去年的《如梦》,今年这部作为《南柯一梦》三部曲的完结篇,早就定名为《辱梦》,要把淳于棼无限风光之中,所潜伏的麻烦、问题一一展开,迫使他从梦中抽离,返回现实,回首触目,顿感悲凉。


首次把传统昆曲的唱词用话剧形式展现,又耗时三年来打造这出“人生大梦”,本是令人兴奋之事。但谁知造化弄人,2020年一场始料未及的疫情震荡全球,从淳于棼到戏剧人都提前从梦中被摇醒,瞬间被甩回到无奈、无情、无助的现实。


南柯太守的故事正契合着当下的困境:前途神秘不可预测,人们唯有应付而别无他法;适应与改变谈何容易,其中的辛苦、迷茫只有个人能够了解。从这个角度看,《南柯诗旅》这场演出倒不妨视为具有特殊意义的隐喻。


前两部中的众多角色,这次完全消失,台上只剩下五个演员——刚好符合聚集人数的限定。以前两个小时的表演,也“缩水”到45分钟。往日济济一堂的剧场,如今只有50名观众,还须分批入场和离场。坐在剧场中,台上台下都少了几分热闹,让人觉得好似醒了的南柯梦,往事成追忆。


舞台上的非常态


非常时期的新常态,构建成台上的“非常态”。


表演形式变了。以前的话剧格局,现在成了跨界演出,另辟蹊径又确保各个演员之间能保持安全距离,没有面对面的交流;话剧、京剧、舞蹈和音乐相互呼应衬托。大提琴的低吟中响起京剧的唱腔,朗诵的铿锵由鼓声伴奏,舞姿配合,再加上音响的混合,灯光的变化,在舞台上把一句句跨越500年来到当下的诗句,演绎出不同层次和韵味。


表演开始时,一名演员把舞台上的灯打亮,又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布在空中抖动,很形象地展现出尘封已久的舞台,在沉寂了半年后,终于迎来光明。每个演员都拿起一瓶貌似消毒液的瓶子在空中喷洒,甚至还喷了喷自己,引来观众几声哑笑。疫情当下的日常被化作舞台上的程式动作,个中的无奈彼此心照不宣。


全程戴着口罩的表演,这确实是第一次看到。在舞台上,口罩也被赋予了戏剧意义,成了道具。有台词时缓缓脱下,没台词时轻轻戴回,其中还为了配合人物情绪而以口罩遮盖双眼,最后谢幕后,表演者又纷纷脱下口罩,挂在话筒上,然后才轻快地离开舞台。这种处理使口罩——这个年度最有特色的物品——巧妙自然地融入戏剧中,为这场大疫之年的表演做了特别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