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的ABC ——读《旅者 X 迷途：张国强科幻小说选》有感

在小说里，ABC不是英文字母，而是一个代号，就像软件工程师编写方程式时，A、B仅是一个代号，随时被下一个A或B取代。

《旅者 X 迷途：张国强科幻小说选》是本地作家张国强的第一部短篇小说集，收录了三篇中短篇小说：《你不懂的ABC》、《他是谁》和《2050女佣不见了》，于去年4月出版，出版社为台湾的要有光。

与其说这是一部科幻小说选，不如说这是一部含有科幻情节的小说选。三部中短篇小说以人为出发点，新加坡为背景，加上作者对科技的理解和想象，创造出三篇全然不同的小说，是本地文坛少有的科幻小说题材。

作者张国强1973年出生，大学修读电子工程，目前是本地理工学院工程系的高级讲师。他在《不为什么》第二期《张国强〈旅者 X 迷途〉推介》受访时有感而发：“现代人离不开科技，从手机到网络，还有琳琅满目的高科技产品，我们跟科技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他喜欢阅读人文读物，思考网络和通讯科技过度商品化带来的便利，是否对人类产生负面影响？

三篇中短篇小说中，最值得玩味的是《你不懂的ABC》。

篇幅较长的《你》叙述主角工程师李志遭妻子林敏抛弃，脚趾受伤，在家养伤，一直思念林敏。某天李志被涵和皮尔劫走，要李志重新编写软件方程式。因为李志大学期间研发的拟生物人工智慧“查理”，遭不肖之人利用，通过手机散播末日谣言，造成世界各地发生不计其数的动乱和自杀。期间，他和暗恋者涵有亲密的肉体关系后，离奇失踪。

另一关键人物林问天在阿拉斯加公干时，认识了一位名叫“志”的男性，回新加坡后，林频频遇上离奇古怪的事情。后来，林透过朋友米哥认识了倩，获悉这一连串的莫名其妙事件发生的由来，都和“志”有关。接着，倩向朋友勇哥借搜寻软件“小说写作器”，一起追踪“志”的下落。某天，林被诱至德光岛一个僻静的地方见“志”，却遭遇更怪诞的闹局。

《你》分成四小题，分别是：“谁A?谁B？”“思念是扭曲的记忆”“叙事交换”和“观察报告”。看似一人拯救地球的老套情节，作者打破空间、时间的顺序，运用不同叙述手法拼贴小说情节，实验性十足，印证了小说里的勇哥所说的 “文学就是有话不直说，脱裤放屁。”

“A”、“B”、“C”，是小说里令人昏眩的符号。在小说里，ABC不是英文字母，而是一个代号，就像软件工程师编写方程式时，A、B仅是一个代号，随时被下一个A或B取代。

在小说的情节里，A有时是问天，有时换成李志；B有时是警察，有时则是语音百科的“丽莎”。不过，只要接受“A”“B”是一个符号，不是特定角色或名字，读者很快就能揭开小说里不懂的“A”“B”“D”“E”和“F”。唯有C，特定是身穿居民委员会衣服的中年妇女。尽管有时候她是C，有时候以中年妇女的形象出现，非常鲜明。她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她有预知的能力和超能力，常侵入李志的私人空间和追踪林问天，行踪漂浮不定，甚至有点“无厘头”。

对笔者而言，每当有A、B、C等出现的小说情节，实际上是作者呈交给“造物者”的追踪报告，化为故事的情节之一。

作者在“观察报告”里透露：

“我的任务很简单，就是二十四小时监视他们，已经装置了各种监视器供我们执行任务。要是哪里有监视不到的盲点立即通报，会迅速在盲点装置新的仪器，我从远处、近处或把他们放在显微镜下观察他们，再实实在在的写下来供你们鉴赏。”（页127）

也许对作者来说，“造物者”就是读者本身。这是否也意味着，作者认为读者本身就是小说世界里的“造物者”——读者绝对有重构故事的权利，诠释和作者完全不同的结局呢？

此外，故事尾声，作者运用后设手法，跳进小说和人物们讨论剧情：

“喂喂，大家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闹出人命就不好，我们走的不是血腥的路线，最好不要死人啦”（页136）

人物们对作者的出现感到荒谬，纷纷崩溃，作者不知所措，因而决定：

“显然在此刻，我的观察和记录受到了严重干扰。根据标准的作业流程，我只好把瑕疵剔除灭掉，再另择其他枝节来取代。”（页138）

“我很抱歉把结局搞砸了。我就在脑子里再建构个新的结局供读者诸君们参考。”（页139）

作者最后提供两个结局供读者参考，都是闹剧收场，让读者开放解读，再次印证读者是小说世界里的“造物者”，有重构和诠释小说的权利。

读完小说后，笔者觉得最难懂的不是“A”“B”“C”，实际上是情节的拼凑，让笔者错觉自己是小说里的“旅者”，并在阅读的“迷图”里兜兜转转——到底笔者该过于用力地拼凑每一个情节？还是反复细嚼细节，期待在转瞬间“恍然大悟”？

阅读之趣味，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