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年阿巴斯(Abbas Kiarostami)的《随风而行》(Walking with the Wind)已经有英译本,我想我会带这本诗集去伊朗旅行。


葡萄牙小说家萨拉马戈说过,阅读可能是到某个地方去的另一种方式。但“Walking with the Wind”这本英译本是2002年出版的,那时候我已经结束为期两年的浪荡生涯……2007年,中译本《随风而行》也出街了,那时候我刚好在香港,迈克送了一本给我。隔了几天,叶孝忠也送了我一本。我已经有一本了,我说,你自己留着看吧。但我还是很感激这两个老朋友,他们知道我喜欢阿巴斯,喜欢诗,尤其喜欢俳句。


像是俳句的极短诗


我一直觉得,俳句是诗的最高形式,或许你不同意,但不要紧,我不需要你同意我,我只需要我同意我自己。


阿巴斯的这本《随风而行》写的都是极短的短诗,比较像是俳句,而我确实是把它们当作俳句来看的,重要的不是俳句的格式,而是俳句的精神,你可以看见日本古代最好的俳句在阿巴斯的这些短诗中还魂。


不矫饰流露真性情


提到俳句的精神,当然就是日本美学的核心概念:佗寂(Wabi-Sabi)。该怎么解释佗寂呢?你可以去找Leonard Koren的“Wabi-Sabi: For Aritists, Designers, Poets & Philosophers”这本书来看看,中译本的书名改成《Wabi-Sabi:给设计者、生活家的日式美学基础》。


但我觉得香港专栏写手毕明也说得好:“清的,朴的,简的,没有繁复,才能不矫饰的流露真性情。”“如‘一期一会’,可一不再,要尊敬与享受自然,接受它的不完美......”每写一首俳句,都是诗人与当下的一期一会。每读一首俳句,都是读者与诗人的一期一会。


但我不喜欢李宏宇翻译。我不喜欢那种刻意摹仿中国绝句的语调。我觉得翻译俳句,就算是日本古代俳句,语言无妨贴近我们的日常生活一些。所以还是让我从英译本挑几首来试译看看。“多么慈悲/乌龟没有看见/小鸟不费力的飞翔”。“非东/非西/非北/非南/只是我站着的位置。”。“秋天午后:/一片无花果树叶/轻轻地飘落/栖息在/自己的影子上”。“白雪/覆盖/这个墓园//只有三个墓碑上的雪/在融化中——/三个都很年轻”。“一头白驹/从浓雾中浮现/然后消失/在浓雾中”。“雪/很快就融化了/很快这些脚印/大大小小/都会消失不见”……忘了是谁说的:俳句除了自身之外再也没其他意义。他说得好极了。是的,这就是俳句的精神:事物是什么样子,就让事物是什么样子,让我们与微小但巨大的当下素面相见。但这当下激起的涟漪,会在你的心里慢慢荡漾开来,只有如此,一首俳句才会令人低回。阿巴斯的短诗就是一个绝佳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