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默小品最基本的作用就是要引人发笑。当然,让人觉得有趣好笑的内容并不等同于幽默。文学大师钱钟书曾在《谈笑》一文中提到:“真正的幽默是能反躬自笑的,它不但对于人生是幽默的看法,它对于幽默本身也是幽默的看法。”诚然,优质的幽默作品不但能博君一粲,更能照见你我生活的窘态,笑看人间苦难,从而达到自我解嘲、超脱释然的境界。台湾作家廖玉蕙的幽默散文选《教授别急!》就具备了这难得的特点。


现实生活中总有太多天降的磨难与突如其来的挑战,而廖教授总能以阳光般的微笑来面对眼前乍现的阴霾。《教授别急!》收录了她多年来创作的幽默散文,叙述了她在平淡日子里如何以豁达乐观的心态去应对繁琐纠葛的人事,让读者不仅发出会心的一笑,更增长了待人处世的智慧。当你感觉心情浮躁,误闯幽暗的死胡同之际,不妨放缓迷失慌乱的脚步,暂且悠游于廖玉蕙的幽默文字之中,提醒自己少安勿躁,一切“别急”。何不腾出时间好好地歇歇脚、喘喘气,再继续以平常心寻找光明的出路?


自嘲是一门学问


老舍在《谈幽默》一文中有这样的感悟:“一个会笑,而且能笑自己的人,决不会为件小事而急躁怀恨。”在无奈碰壁时懂得自嘲,笑对跌倒的自己,其实是生命课堂里一门深邃的学问。廖教授不但学识渊博,更领略了“自嘲”的真味。现实生活是一场接一场没有标准答案的测试,即便你聪明绝顶,也会遇到被彻底考倒的时候。廖玉蕙面对人生中的种种考验,不断学习着如何“对荒谬微笑、和遗憾握手”。她不吝于呈现最真实的一面,敢于挖苦解嘲,将一路上的坑坑洞洞都化为平顺愉悦的文字,让人倍感亲切。


在《教授别急!》一文中,廖教授描述自己因一时大意,“误上歧途”,以致在前往一场演讲现场的途中迷了路。幸而主办单位负责人沉着镇定,通过手机一步步引导她顺利到达演讲现场。本以为风平浪静了,怎知在结尾处还出现转折。在观众殷切期盼之下,廖教授来不及上洗手间,只得“硬着头皮上台”,并告诉自己“别急”,“千万得稳住”!让人在莞尔之余,也会联想起类似哭笑不得的苦况。即使身处尴尬狼狈的处境,若能放下身段,潇洒地幽自己一默,最终总会拨开云雾见青天的。


至于认错教过的学生,出门忘了带钥匙,想不起衣服是否送洗等的糗事,在廖玉蕙的身上更是层出不穷。随着年岁的增长,廖教授早已学会泰然处之,临危不乱,以幽默应万变。在《年过五十》一文中,她体会到活在当下的道理:“四季各有其辉煌灿烂,若放眼不见繁花盛景,竖耳听不到莺啼燕啭,开口只道八卦短长,如何能跟苏东坡一样,在晴时多云偶阵雨的人生风雨中,从容地策杖吟啸徐行!”


意在言外的幽默


廖玉蕙的幽默散文之所以令人玩味,不仅在于情节、言语上的荒诞诙谐,更在于文字背后潜伏着灵光闪现的丰富意趣。作者善于运用文学的笔法去经营故事,从单调的日子里捕捉斑斓绚丽的人情风采,让意在言外的幽默渗透读者的心灵。


在《让我说个故事给你们听》一文中,廖教授描述了某诊所的医生如何通过譬喻的故事来阐明观点,从而让病人与其家属明白他所要表达的意思。这位“奇医”看似叙说一个个不着边际的故事,但只要读者配合文章的语境来揣摩,就能心领神会其含意。《我为卿狂》一文则写出了一树的野芒果如何测试人心的欲望,以及芒果失踪之后所引发的人生慨叹,令人浮想联翩。


廖玉蕙在书中描写家人之间的互动、家常琐屑之事,表面上热闹逗趣,其实在不经意之间往往流露出温馨感人的真挚亲情。《画出孙女来》一文描写作者的丈夫拿起画笔,兴致勃勃地描绘出孙儿的假想图,最终家里果真迎来了可爱的小孙女。《弯弯曲曲的心事》一文写作者的丈夫为了给妻子泡咖啡而不慎烧伤,作者一方面埋怨对方的粗心,另一方面却反过来为他泡上一杯香浓的咖啡,在弯弯曲曲的人生路上凸显互相扶持的深情厚意。


在现今反智思想日益膨胀的时代,我们阅读廖玉蕙笔下的种种逗趣人事、巧思妙想,除了于纷扰的红尘中享有片刻单纯的欢愉,或许也能细细品味那些未说出口的丝丝感动与世间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