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视地理才能了解历史——读《地理与世界霸权》

自从特朗普今年初就任美国总统后，世界各地局势开始紧张起来。从东亚和中东到欧陆的地缘政治都无不进一步恶化，学者纷纷从各种视角来加以分析并阐释这些变化，其中经济和政治领域是时下最受学术界重视的切入点，毕竟特朗普早在竞选期间就一直强调要检讨经贸和外交政策。

但无可否认的是，若要全面了解全球地缘局势的变化，地理也是个不能忽略的领域，而当前从这范畴切入来解读局面的分析的确还不够多。詹姆斯·费尔格里夫（James Fairgrieve）的《地理与世界霸权》（Geography and World Power）相信能在这方面给予读者一些启示。

费尔格里夫是上世纪的英国地缘政治学家，其《地理与世界霸权》是了解世界主要区域文明和国家发展因素的重要著作之一。此书论及的地区涵盖近乎世界所有人类活动角落，包括埃及、印度、巴比伦和中国这四大文明古国及欧美大陆。

尽管有人批评费尔格里夫的著作带有根深蒂固的“地理决定论”色彩，读者不难发现，费尔格里夫在书中的论证其实很多时候并没有局限于“地理决定论”的窠臼，而是尽力展现各区域和国家的地理因素与历史发展的多样性与复杂性。

以中国为例，尽管费尔格里夫与许多中国历史学家看法较为不同，认为中华民族的同质性在更大程度上是由地理条件所造成的结果，而不是汉字使得各地中国人能够相互理解和沟通，以致形成中华民族的同质性，使中国得以始终维持作为一个整体的存在，他也不全然否认汉字所作出的贡献。

费尔格里夫在书中表示，以其他地区和国家而言，其实就有不少例子恰恰证明统一文字不一定能确保使用同样文字的民族作为一个整体存在。例如德意志民族，他们都不全在德国境内，而且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散布在以前不同的邦国以及现在不同的欧洲国家。挪威和丹麦的分离，以及同样使用英语的美国和英国的分裂，都是其他明显的例子。

正如费尔格里夫在书中的绪论中指出，历史、地理与政治之间有着错综复杂而又密不可分的关系，构成了人类历史发展进程中的一条主要线索。为了有系统地解释框架来梳理世界历史发展的脉络，他在书中引用了“地理条件”“力量”和“支配作用”等概念。

所谓“地理条件”，任何事件都有其发生的地点，而地点作为地理学中最基本的概念，当然免不了会与该地发生过的事件联系在一起，两者就构成了该地点或地区的历史，例如伦敦史和英国史便是如此。但费尔格里夫强调，要说该地点历史列出的事件完全是该地点的产物，其实很多时候也不尽然。例如如果不懂得一点英格兰的历史，就不可能很好地了解伦敦的历史；即便是英格兰历史，考虑到英国人与法国人有漫长时间的接触，懂得一点法国历史还是有必要的。

由于不同地点和地区都会相互影响和联系，要真正认识世界各地的历史，除了地理条件外，地区的力量和支配作用也是不可忽略的另两大要素。地区的力量和支配作用就涵盖了广泛的领域，包括气候、人口与族群、生产与经济、知识与技术等等。

由此可见，《地理与世界霸权》从各主要区域和国家的地理及其历史之间的关系视角出发，阐释了各个文明、民族与国家不同的发展历程及其呈现出的多样化特征，强调诸如地势、热量、水分和海陆分布等地理因素的作用，并着重分析了地理因素对人口与族群，迁移与殖民，战争与政治，生产与经济，知识与技术等方面的影响。在地理条件与历史进程交织与互动的宏大视野下，费尔格里夫在书中为读者呈现出一部视角独特又别有洞见的人类文明世界格局。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正视地理因素的作用，人们恐怕无法完全理解中美目前为何继续在南海交锋，俄罗斯为何坚持不撤离克里米亚，以及美国和墨西哥的关系为何恶化等。

一个国家的政党或领袖也许每隔几年就出现更迭，经济周期或会导致地区和国家的经济在不同时期有不同表现，但地理因素始终存在并鲜少出现变化，费尔格里夫的著作就提醒了读者绝对不能忽略这个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