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李选楼的巨著,让我觉得其书写之易。所谓“易”,是他对所写的课题与客体,已有了万全的准备及对资料的全面把握,所以书写起来得心应手。


李选楼退休之前负责民防媒体关系部,所以对许多部队内幕及运作比一般人员熟悉和深入。他因为位阶以及职务的关系,可以接触到机密和敏感的材料,当然须经过转化,以较不敏感的形式记录下来。


本书以民防救灾为主,以浪漫爱情、民防高官的性贿赂案及职场竞争为辅。除了其30年职业生涯,还因为作者是带着文学眼睛来省视日常工作,思人之所未思,所以在许多救灾的细节上既有全面的描绘和又有多层次的深入探讨:包括消防局和救火工作的历史、消防部队的编制、阶级关系、工作安排、硬体与软体建设,训练与作息安排,特别是火灾现场每个细节的描写,都让我们如临现场,见证大火吞噬建筑及人命的残酷,再穿越浓浓烟雾,看清火场背后的挣扎。


例如描写消防局外形,除了形象准确,作者笔触还颇幽默:


长方的双层外形像个大面包,红白相间的建筑体壮伟权威,红是火焰的象征,希望的代表。由红砖高高堆砌而起的左侧部位,像个尖顶的大烟囱,远远经过的人都能看到;大烟囱前方,紧紧地筑着两个稍矮的"大葱",像它的"左右护法"。——第五章



书中大多是灾区描写,所以就有重复的危险。然而作者让描写灾难——姑且称为“灾描写”的笔法丰富多面,例如描写书中的主角“火”就神乎其技:


祝融常在白日里作虐,闯一闯民宅,走一走工厂,探一探旅店,也到咖啡店或餐馆闻一闻食物的香味,伸一伸火舌,显一显威风;它在你精神松懈,认为它不可能出现的地点出现。——第一章



书中几场大火,我们看到作者以不同的拟人修辞去描绘祝融、火舌、火光、火势等,让火一下子活(火)了起来,火爆肆虐又生龙活虎。如此多变的手法,让每一场火有了个性。类似的“灾描写”——包括灾前、灾时、灾后的大量描绘,每次都不同,使得灾事千变万化。作者对其他人事物的摹写也非常有心得。例如描写“水”既大胆又幽默,与“火”形成强烈的对比:


糟了,从地面往上喷射的水源,却远远达不到着火的高度。像个早泄的男人,只能在半空中当个令人取笑的小丑。——第三章



除了摹形,作者也是摹声高手,甚至创造了好多出奇却贴切的摹声词,让声音有“声”也有“意”。例如形容消防车的紧急讯号:


由阿斯理组长率领的消防车,呜响"虎啊虎啊"的紧急讯号,沿着最短的路程赶抵灾场,宛若狂妄的火势也需要凶猛的老虎来镇压,给人以狐假虎威的感觉。


“虎啊虎啊”有了声音,又有了形象和意义,甚至还有警告的口气。除了消防车,还有救护车,二者的性格就完全不同:


救护车(……)毫不保留地鸣叫"呜呼哀哉"。灯光闪烁,大地斑驳,声音急促悲凉。——第一章:救灾



跟随作者30章15万字,是个“惊险万分”却又“绝对安全”的阅读旅程。好的文学作品鼓励我们对人世少一些偏执,对世界和人性做更深入的思考,启发我们对更多的真善美进行永不止息的追求。作者从救灾前线退下来后,在后方继续书写,正是对我们最大的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