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之必要



美国作家海明威曾说过,一位作家最好的训练就是不愉快的童年,台湾作家七等生自幼因父亲失业而贫困,再加上求学不顺利,恋爱的挫折,种种求生的挣扎和环境的险恶造就了他的内心世界,唯有文学艺术可以救他脱离苦海。因此,他在作品中创造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牢笼,比喻为眼前所见的现实世界。他在回忆性的散文《我年轻的时候》带有解嘲意味的说:“悲剧性的灵魂都是来自遗传,不快乐是我的宿命”,而这种心灵被囚禁之感实际上也是台湾人,甚至现代人内心囹圄的深刻反映。


《沙河悲歌》是他在1976年的创作,小说主角是一位叫做李文龙的乡村乐器吹奏师,他一生对吹奏艺术有无限的热爱与追求,但是却屡遭困难与挫折,忍受传统观念的轻蔑和病痛的折磨,最后吐血而亡。有学者认为李文龙是七等生的大哥刘玉明的化身,小说以二战后台湾处于变革时期的现状为背景,通过李文龙在沙河边一晚的回忆,详细描绘醉心于吹奏技术的男子,漂流于酒家和叶德星歌剧团演奏,周旋在三个不同的女人之间,逐步走向衰败的命运,随着以边缘人姿态出现的李文龙形象的树立,体现七等生对边缘人心态的把握及深刻的感悟。


悲凉的小人物


七等生小说中的人物都有悲剧性命运,他在《我爱黑眼珠》里写下这样一个故事,主人公李龙第是一个“吃软饭”的,他没有工作,只能靠妻子外出工作挣钱养家,有一天他和妻子约好去看电影,可是突如其来的一场水灾让他救助一名生病的妓女。他对这名妓女的悉心照料被妻子看到了,妻子为了游到对面找他而被洪水冲走,而他把妓女送上车之后才决定去寻找妻子。小说里说明当人们面对如同死亡般的痛苦时,如何冷静自持和思考生命的意义。这实际上是一种寓言性的书写,说明着尽管现实无情,他们仍执着的追求,致力于对现实的改造;另外一篇则是发表在《文学季刊》的《精神病患》。主人公赖哲森是一个真正的精神病患者,因为忍受不了现实的种种困境而发了疯,进了精神病院,但精神病院其实“也是一个被束缚和支配的领域,为怜悯而被迫困进一个更狭小的世界,这种天地将不能寻觅些什么价值,显然脱离了真实和自由,最后只有窒息而亡的结果”。赖哲森在精神病院度过了20个年头,最后投海自杀,他似乎想把生命交给广阔自由的大海,但却被鲸鱼吞噬,最后仍然葬身在更狭小肮脏的空间;《沙河悲歌》意味着矛盾的尖锐复杂和不可克服,因为人期待实现的东西总是超过他能得到的,而且又受到异己力量的支配,很难掌握自己的命运。


疾病书写与五四精神


美国作家苏珊·桑塔格在《疾病的隐喻》一书里以结核病和癌症为例,说明疾病是一种古老的恐惧,无论会不会传染,我们都对病产生过幻想,所以疾病在现代社会中逐渐变成一种隐喻、蕴含着道德批判的意义。回到《沙河悲歌》这篇小说里,主人公李文龙染上肺病,绝非命运的安排,肯定与周围的社会有关。例如小说里描写李文龙夜半在酒家演唱过后,对于个人生活的诘问:“他咳嗽得很厉害,好像急迫地想要叩开头顶上幽黑的天门。从胃部涌到喉头许多带酸的水液,吐掉后又从胃部里涌上来。他想:‘有一天要是从肺部里咳出大量的血液来,那会结束了这条生命。’”这股带酸欲呕的感觉来自对现实生活的厌恶,也间接导致肺病的产生。若进一步去分析,揭示了现代人对于未来失去定向,居无定所,人和人之间的冷漠疏离、还有互相利用,拒绝感受等等弊病,而造成现如今的模样。


究其书写受到存在主义与现代主义的影响,自然走向生命与个人的探索。另外也与中国五四所倡导“人的文学”不谋而合,他企图在传统的思想文化中发现人的价值与未来的走向。事实上,七等生成长的过程中经历日本殖民、军国主义再到十大建设发展下的经济起飞。他亲眼见到社会的巨变促使“人”逐渐成为庞大社会体系里的小螺丝,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鲜少回过头来思考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忙碌?于是我们要通过小说思考如何创造自己的价值。就像在《沙河悲歌》中的主角并不向命运低头,即使最后仍死于疾病,但是在去世之前仍为艺术、爱情拼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