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翊峰的最新长篇小说《2069》虚构未来的恶托邦世界,《联合文学》杂志总编辑王聪威撰文评价《2069》时认为:“这部作品或可说是长篇技艺的火力展示,标志了一位重要长篇小说家的出现。”
2020年,日本东京即将在7月举办奥运,但年头邻近的中国竟发生2019冠状病毒疾病(COVID-19)瘟疫,疫情不断扩散,让不少人想起一部经典的动漫——《阿基拉》。
大友克洋1988年推出的动画电影《阿基拉》,故事设定里,1988年的第三次世界大战摧毁了旧东京,重建中的新东京在2019年正筹备着奥运。时逢反政府运动,军方秘密研究超能力者……最后释放了恶魔,城市再度遭到破坏。
《阿基拉》仿佛预言了什么。
当今现实中,冠病疫情让人担心东京奥运是否能够如期举办,这几天伦敦市长选举的候选人之一保守党的贝里开了竞选支票:我当选,若有需要,伦敦可以代东京举办奥运。此话一出,马上引起日本方面的反弹……
科幻作品似乎总是带着警世的意味。奥威尔《1984》虽然不算科幻,但他描述的可怕未来,至今仍是反对集权政治者最爱引用的批判文本。
虚构未来的恶托邦世界
高翊峰的最新长篇小说《2069》,虚构了一个未来的恶托邦世界:2029年悠托比亚(不就是utopia吗?果然故事的设定就是反乌托邦)发生裂岛地震,第二核电厂炉心熔毁,居民遭受辐射感染,国家在国际救援下勉强度过危机,最后四个强大的国家黑克国、尔夫斯国、赛博国与普拉斯提国签署协议,共同管理受灾的曼迪德特区,托管时效为50年。主人翁达利是特区绿A巡护队的队长,负责照料区域内的老人。达利是一个仿生人。曼迪德特区的老人,自托管以来便不得生育,没有后嗣,在巡护队的照料下,老人们生命不断延长,无法死去。直到发生曼迪德区老人“自主死亡”事件,达利的意识才逐渐觉醒……
如此故事设定,似乎与现实世界千丝万缕。
50年的托管期,让人想起高翊峰生活的台湾。台湾曾被日本殖民统治50年。曼迪德“特区”,也让人联想到香港。孤立的岛国,没有自主权的岛屿,让人浮想联翩。
透过小说呼应时代
故事设定托管期将在2079年结束,小说聚焦在2069年,自主死亡事件推动了故事的发展,达利从樱子、智子、卡萝等人身上一点一点填补自己记忆缺失的部分,慢慢接近整个事件的核心。
高翊峰在一场与作家胡淑雯的对谈会上表示,《2069》一书中有他“作为台湾人满满的意志”。
现年46岁的高翊峰提到,写作《2069》时其实并未特别去想香港和台湾,一如他的另一本小说《泡沫战争》也不是为了台湾318太阳花学运而作。他只希望透过小说呼应时代:“时代不是我这个年纪的人在推动的,一直是20多岁的那一批青年在推动。我曾经想像过达利是几岁的人,我们可以这样问AI吗?当然苏菲亚(全球第一位拥有公民权的AI)会有她的回答。但事实是,我也不会知道达利是几岁的人。虽然如此,写这个故事期间,我心里还是一直放着这个词:‘青年。’”
小说家、《联合文学》杂志总编辑王聪威撰文评价《2069》时认为:“这部作品或可说是长篇技艺的火力展示,标志了一位重要长篇小说家的出现。”
正式走入科幻领域
近年不少一般被视为严肃文学领域的小说家尝试科幻类型,去年骆以军的《明朝》曾掀起话题,甚至差点擦枪走火,爆发笔战。王聪威认为伊格言2010年出版的《噬梦人》是最成功的作品,如今,高翊峰正式走入科幻领域,跨出纯文学同温层。
当然除了政治寓言的面向,高翊峰关于老龄、死亡、仿生人意识觉醒等方面的思索也颇值得玩味。
此外,高翊峰也成功塑造了一种独特的叙事语言,读者仿佛经历了达利内部AI处理器的运行程序,跟随达利思索问题,比如下面这段关于“爱”的初体验:
“背脊的皮肤大量释放静电,手心散溢潮湿的热气,人造心室压缩的声音直接在体内传导并由听觉神经捕捉。眼前影像无法透过人造眼珠的水晶体对焦倒映在视网膜中心窝——卡萝表述了‘爱’这个具有排斥特质的词汇,带给我教育设定之外的体感。我推想,这就是真实的恐惧。是吧?对吧?这与情感设定的恐惧不同。目前的记忆体无能为力承载储存。我正经历母亲曾经提及的生成恐惧的过程。我恐惧无法理解另一个体表述感情背后的企图,更恐惧自己无法掌握完整理解自身感觉判断所引动的慌乱。为了避免光桥接收的恐惧函数,自行编译,始初化成为混沌、飘浮、游离、液态的始初记忆,进一步沾黏那些已经结晶的蓝晶记忆体,出现更多危险的始初记忆,我的意识需要苏醒。为了避免恐惧,我需要真实地苏醒。”(页119)
一系列精密细致的感受与思考,作为觉醒的前提。
(《2069》可在纪伊国屋书局购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