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地利作家彼得·汉德克的少作《守门员的焦虑》被誉为存在主义哲学与现代主义小说的代表作,常与卡缪《异乡人》被拿来对比。《守》用一种几乎是去情感的文字描述主人翁布洛赫的旅程,没有情绪爆炸、欲望或道德动机的推动……
去年加冕诺贝尔文学奖的奥地利作家彼得·汉德克(Peter Handke)的少作《守门员的焦虑》经常被拿来与卡缪(Camus)《异乡人》对比,也被誉为存在主义哲学与现代主义小说的代表作。
在1966年《冒犯观众》取得成功后,汉德克于1970年推出《守门员的焦虑》,并在1972年将之改编为电影。
台湾木马文化出版社刚推出这本小说的繁体中文版,由姬健梅翻译。
这是一本让人越读越孤独的书,德文原题“Die Angst Des Tormanns Beim Elfmeter”直接翻译应该是:守门员面对12码罚球的焦虑。
守门员的复杂心理博弈
12码罚球在小说里可说是非常关键的动机,虽然它在小说尾声才出现,但可以说,《守》是从守门员面对罚球时那种复杂心理博弈幻化而来的一部小说。
“守门员的无奈就好比试图用一根麦梗来撬开一扇门。”——小说主人翁布洛赫如是说道。
布洛赫曾经是一名职业守门员,退役后成为装配工人,囊中羞涩。小说一开场就告诉读者,布洛赫被解雇了。失去工作,布洛赫没有反抗,而是选择浪游。他去看电影,对电影院的收银员产生兴趣,两人后来“一拍即合”,温存一夜之后,剧情出现重大转折,布洛赫竟然把女孩给掐死了,接着小说又似乎毫不在乎,任由布洛赫浪游下去,没有在凶杀事件上浪费笔墨。
去情感的叙说旅程
汉德克用一种几乎是去情感的文字描述布洛赫的旅程,人物命运的变化背后,没有情绪爆炸、欲望或道德动机的推动,他甚至没有杀死人的理由。
布洛赫是那么突如其来的、虚无地在荒芜的城市边陲徘徊。
诗人廖伟棠在木马文化版新序中写道:“布洛赫的行凶仿佛卡缪《异乡人》的再现,可以列入现代文学‘没有个性的人’谱系,但他的愁、他的疏离,不尽然是个人存在的焦虑,更多是来自德国1970年代,渐趋资本主义规范化与制式化的社会中,人无法安放自己真实感受的问题。”
仿佛一出人被极端物化后丧失情感的悲剧。
很多人只爱看足球的热闹,只想着进球,但足球本来就是低比分的球类运动,它的赛场大,人员多,发展出极其复杂的各路战术,且在户外还有许多不固定因素,往往一个进球决定一切。
人们对前锋的注视,往往来自进球,而进球与胜利挂钩,前锋就被赋予了通往胜利的意义。
反过来,人们注视守门员,经常是在其丢球,甚至失误的时刻,致使守门员与失败、可笑等负面情绪结合,形成足球运动中最可悲的形象。
“布洛赫的行凶仿佛卡缪《异乡人》的再现,可以列入现代文学‘没有个性的人’谱系,……更多是来自德国1970年代,渐趋资本主义规范化与制式化的社会中,人无法安放自己真实感受的问题。”
——诗人廖伟棠
诗般描述守门员的形象
汉德克正是借用了守门员的这层形象,强化了布洛赫失败者的印象。
已故乌拉圭作家加莱亚诺(Galeano)写过一本小书《足球往事》,可说是体育文学的经典之作。他结合历史、政治、个人(以及家族)记忆,为足球人物、事件留下一篇篇如诗的描述。
在谈到守门员的时候,加莱亚诺如此写道:“他孤独,被罚只能远远观看球赛,不能离开龙门范围,只有两支柱子跟一杆横梁陪着他,等着被刽子手处决……”
守门员的存在似乎就是要压抑大部分人对足球的乐趣:他们必须阻止进球。这使得守门员更加让人讨厌,更加寂寞。
这个世界拒斥失败者,有没有人会同情布洛赫?
卡缪曾是阿尔及尔大学竞技队(Racing Universitaire d'Alger)的守门员,可惜18岁的他感染肺结核,失去了进一步成为职业运动员的机会,但守门员的经验让卡缪对人生有了不同的感悟。
因为卡缪的关系,守门员又多了一重哲学意义。他曾说,足球从来不会朝你要的方向前进,这道理帮助他了解人生,尤其在大城市里,他发觉人们总是跟他们自己所声称的不一样。
这句话似乎也能够用来解释《守》。布洛赫的世界里,没有一样东西是他可以控制的。他不由自主,猜不透任何人事物,更别说要预料下一步要做什么,讽刺的是他明明就是一名守门员,他的职责就是预测对手射门的球路!可是小说告诉我们,这些都是白费力气,布洛赫就连自己会杀人,这么严重的事情一点征兆都没有。
(除了《守》,木马文化也同时推出了新译的汉德克作品《梦外之悲》。就在《守》1970年出版约一年后,汉德克的母亲不堪病痛困扰,自杀身亡,促使汉德克写了这部关于母亲、死亡等命题的作品。)
(《守门员的焦虑》可在网上购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