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玮婧：李敖从来没有离开过中国

最近李敖说，要将收藏的文物带到北京办展。2005年他首次重返大陆，当迎接者说“欢迎回到北京”时，他回复道：“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意味着他虽然人在台湾，心却始终挂念北京乃至中国。

李敖之于我一直是个远在天边的传奇性人物，我羡其博览群籍、巨笔如椽，也叹其一生曲折跌宕，高潮迭起。得知能够亲身拜访李敖，与他近距离相见交谈，着实令人颇有些激动。行前，我从香港图书馆借回一本厚重的台北商周文化1997年出版的《李敖回忆录》，匆忙补课。

时年62岁的李敖在自序中写道：“我自感身处乱世，却一生倨傲不逊、卓而不群、六亲不认、豪放不羁、当仁不让、守正不阿、和而不同、抗志不屈、百折不挠、勇者不惧、玩世不恭、说一不二、无人不骂、无书不读、金刚不坏、精神不死，其立德立言，足以风世而为百世师”，因而欣然执笔回首他这62年生涯。读至此，我已情不自禁面露微笑，一直以来他狂傲自负，但他博闻强记，出口成章，引经据典，信笔拈来，有资本也有底气，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距离手头这本回忆录已过去20年，已经82岁的李敖似乎并未有所改变，这位“文化老顽童”依旧这么爱恶作剧，见到病中的他宛如孩童般的笑容，不由得想起他曾被评价为“全台湾最快乐的人”，因为他“独来独往，高兴骂谁就骂谁，就能骂谁，就敢骂谁，就毫不顾忌任何人地骂谁。他没有老板、没有上司、没有朋友，又一笔在手六亲不认，多痛快啊！”

反复思量，李敖的快乐来得很简单，坦诚直率，秉笔直书，无所畏惧，百无禁忌。他对人生百事看得透彻，心如明镜，从他已将自己的大体捐赠，足以见得对于生命与死亡的豁达心态。然而他曾评价自己在台湾的位置是“一个正确的人活在一个错误的地方”，这句玩笑话的背后却又透露一丝悲剧色彩。

李敖来到台湾缘因时代与地方的交错，14岁的他阴差阳错地浮海而至，也就随缘入化地凌云而活。他对成长于斯的台湾有浓厚感情，但在地缘和政情上，他显然是格局更大的“大陆型知识分子”，他曾希望自己归骨于昆仑之西，因为“那是大陆的根、大陆的动脉”；也曾在到访大陆时数次表示：“如果爱台湾就要承认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

然而这么些年过去，两岸关系持续胶着，近期更是陷入僵局，在北京人大与政协“两会”后呈现对抗局面，陆生周泓旭在台涉“共谍”案，台湾居民李明哲在大陆涉嫌危害国家安全，分别被捕。3月26日，海协会会长陈德铭表示，希望以“一个国家两个还分治着的机构授权代表”的身份访台，言语中抛出“一中分治”意涵，对两岸现状而言是极大善意，这一创新性话语很可能是两岸关系突破的信号。

2005年李敖首次重返大陆，当迎接者说“欢迎回到北京”时，他回复道：“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意味着他虽然人在台湾，心却始终挂念北京乃至中国。如今他提出要将他收藏的文物带到北京办展，也象征自己回归祖国的心，这也是这位“中国第一豪杰”的不丧之志。

（作者为亚洲周刊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