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不见瑞献,亦久不见正镭。未必因为吾或将老去,星洲严厉禁烟,遂难行之也。


然想起前三十许年来,却是常到的地方。那里的朋友朴厚多义气,真如热风热雨中奇姿昂扬的椰树和蕉林,各各吟唱令我亲切心暖的热歌,足以交心,足以和鸣也。


瑞献则是更复元气淋漓,天衣无缝,天花飞扬。迷我心目,诸诸不可能者,在他那里成为一种真率的喷薄。生命原来如此煦丽、奔放,宇宙真可以在一个点上光芒万丈。在古楼,我又亲见他打坐,却是静如老僧,安若处子。


二十年前吧,他来上海,开令人惊艳的个展,又送我一大摞著作。令人叹为观止,他之多才多艺,让我切切实实地见识了先贤之谓六艺之学集于一人之身的奇迹。三代抑或汉唐耶?东方还是西方?东亚还是西亚?南洋兮抑或以远?似乎不可能,却真是实实在在被这个小个子壮实的大脑袋汉子,全弄了个遍,且又那么贴切自然。复还是不敢相信。人竟真有七十二变和十八般武艺,且皆上品、上乘之作为多。故瑞献者乃当世未可得之天才式艺文家也。俗或谓其为多媒体艺术家,以载体而定之,或见于儿童邻耳。


凡天才皆强大,亦每敏感复柔弱,特需众人恭爱。吾不知瑞献是之耶,然新加坡他之门生潘君正镭,亦其卫护者也。


今有上海人民出版社引进其所著,此《天行心要——陈瑞献的艺踪见证》即明证也。在这个“苦鹤原孤单”之世,确实可以且应该既生瑜也生亮也。叹,叹!正镭记者也,诗家也,其复有太史公之质资。


此册及其三十多年间对乃师陈瑞献一切艺术之纪录和评品、推介亦大善举者,故知其为有恒心大者,故其必亦能成大事者也。


我看艺界中,每多见峻急复随便者,正镭重师道、重友情、重词章艺术,亦令我感而敬之。优孟衣冠天下秀,建安风骨涉京疏。在金钱名利的挤兑下,维纳斯女神恐亦有些惶然,那么或许可以翻翻这本诗艺史呢。陈潘二公命作序,梅雨昏热中交此小学生作业,或可一笑。


献公坐思,风云来会。


吾今写之,神龙其背。


——谢春彦漫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