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部《一个新加坡记者眼中的汶川大地震》都绝非是一部简单意义上的摄影集。……里里外外,每一幅照片都不只是一个故事,因为在目之所及之外,更有心之所思、情之所感、身之所触。落泪成图,滴血成画。


诗人卞之琳说:“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伏钢就是那个时刻用心灵去看风景的人,而我也是一直用心在关注着他。


我们相识于新加坡,由同事变成知己,归因于志趣相投。相识时平淡如水,相知后莫逆于心。20多年了,虽然各有专注,人生轨迹不同,甚至如今山高水长、天各一方,但我们之间始终是那么的灵犀相通,默契如初。


凡初识伏钢者,大多都被其不显山露水的风格所蒙蔽,故而容易犯下低估其能量的错误。谦逊随和,低调内敛,言无棱角,行不张扬,遇冒犯刁难之事淡然而过,见争强好胜之人宽柔待之。这样的为人处事风格,大大地遮掩了其广博的阅历、丰厚的学养及志存高远的追求。“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要形容伏钢其人,除了这八个字,我实在想不出更为恰如其分的词汇。


独特经历与摄影造诣


与很多同龄人相比,伏钢的经历可谓相当独特。年轻时,他游历于广袤的俄罗斯大地和中东地区,穿梭于截然不同的几大文明之间。因历经世事万象,其视野比一般人更为广阔,其胸怀也更为博大,其感知是非、分辨善恶的官能也更为敏锐。今时今日,他在摄影艺术上得以独树一帜、功成名就,在相当大程度上都应该归功于他早年非同寻常的历练和积淀。在定居南洋之后的这些年,伏钢一直从事着报社记者和编辑工作,不仅每时每刻感知着世界,而且每天都在充实和陶冶着自己。除了跑新闻、写文章、编版面之外,他始终是心思沉静,心无旁骛,每天似乎只做一件事,那就是读书。古今文学艺术,中外绘画音乐,不仅无所不读,而且更有独到之见。难怪其谈吐之中总有文人的雅气,其摄影作品更有超凡脱俗的气质。


我起初以为,伏钢钟情且纵情于摄影艺术,只不过是一种票友水平的爱好,后来才发现,我和其他人一样也犯了低估他的错误。特别是他最近几年的摄影作品,已经让所有人看到,他在摄影艺术方面的造诣和成就,已经远远超越了我们通常所知的一些摄影家。早在定居新加坡之前,伏钢为巴金先生拍摄的那帧肖像,就被巴金先生视为珍品,现今收藏于上海的巴金故居纪念馆。若是其他人,估计会把这幅作品当作一辈子混饭吃的老本,但伏钢从不炫耀,从未把巴金用来为自己沽名钓誉。而伏钢所拍摄的名人,其实远不止巴金一人,其他多位同样都是如雷贯耳。伏钢有更多的目标,有更高的追求。他即将在中国大陆出版的纪实摄影作品集《一个新加坡记者眼中的汶川大地震》,便是其更高追求、迈向更高境界的代表作。


绝非简单意义上的摄影集


伏钢当年含泪奔往地震灾区并且冒着生命危险拍摄灾情的过程,至今在许多读者心中仍历历在目。我想要补充的是,他身心俱疲地从灾区回到新加坡时,同样是含着眼泪,连夜对几千张照片进行甄选,以便以最快的速度出版成册。我清楚地记得,为了赶工,他把我们几个好朋友召集过来出谋划策,并且为几乎每张照片配上文字说明。凝视着一张一张照片,我们一起悲伤,一起流泪,一起在心里默念着“四川不哭”。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部《一个新加坡记者眼中的汶川大地震》都绝非是一部简单意义上的摄影集。画面之上是生与死的故事,而画面之外的内涵更为丰富。里里外外,每一幅照片都不只是一个故事,因为在目之所及之外,更有心之所思、情之所感、身之所触。落泪成图,滴血成画。我看到的所有照片,都是作者心血和眼泪交融的结晶。


当年伏钢在新加坡出版《四川不哭》,从选图、写作、翻译、排版和印刷,前后仅用了七天时间,赶在汶川地震当月出版发行,这在出版界堪称奇迹。如今,震后10年再出中国大陆版,绝非是简单地重复,而是内涵和意义的升华。其一,抚今追昔,重建后的灾区不仅处处洋溢着未曾有过的勃勃生机,而且也映照出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绝处逢生的意志和本领;其二,开卷凝视,掩卷沉思,我们会不自觉地被摄影家的高洁情怀和精神所感染和激励。


最近几年,伏钢在新加坡还接连出版了多部大型作品集,包括《四川依然》《新加坡组屋生活》《艺术大师陈瑞献》,每部作品都是大手笔,其在摄影界的声誉和地位也备受重视。而我最欣赏的一点是,他的作品始终透射着卓然大气,充满着人文关怀,散发着深邃的思想内涵。深耕沃土而超凡脱俗,厚积薄发而不屑取巧,这是做事态度,更是人品修养。正因为两者兼备,伏钢才有今日之大成。


(本文小标为编者所加)


(作者是香港凤凰卫视资深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