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犍陀罗的希腊人不似荷马有语言天赋,却有雕塑的根基,于是为无形的佛教神衹凿出身体,头像是按心中最尊崇的太阳神阿波罗,或亚历山大等为蓝本。
去年4月仲春,因氍(qú)毹(shū)传奇之缘,再次踏入曾经的古国梵文音译——犍陀罗,意译——芬芳,有古籍译——香风国。根据古波斯琐罗亚斯德教或祆教经典,大神阿胡拉·马兹达所创世界第六美地方。
这块当年香气飘浮,风景如幻之地,大致位于兴都库什山脉东西两侧,山西属于阿富汗的喀布尔周边地区,山东则是巴基斯坦西北部地区,五河聚流形成的印度河流域。这两侧之地极具战略性,不论东、西都是前线。因而,千万年没完没了的战事,血泪长流到如今。但,也是人类史上的重要关口,人流、物流、文化、信仰等,多样人间元素,经过这地而往东、西。
遥远地方的游牧民族,听到这美地方,不远千里到大山之西,又听说东坡更好而前往。有考证的是约西元前2000年,一支可能源自高加索山区,曾在古波斯地区游牧多年的雅利安人,骑骏马,驾战车,赶着牲畜,携家带口,吟唱《梨俱吠陀》,穿越兴都库什山。他们拥有当时最先进的科技——有轮战车,长驱直入印度次大陆,到达这水草丰美的地方,生活方式逐渐从游牧,到畜牧,后农耕。
印度河流域已经有哈拉帕文明,文明互撞,彼此想象空间豁然洞开,糅进了天上人间神人爱恨情仇纠缠和战争的传说故事,吟咏扣人心弦的史诗《摩诃婆罗多》,罗摩的跌宕人生的故事《罗摩衍那》相继出现。《罗摩衍那》故事,罗摩的忠诚善良异母兄长婆罗多,有白沙瓦和塔克西拉两个儿子,以他俩之名,建了犍陀罗两个重要城市。故事中还有一个重要角色神猴哈努曼,一个筋斗翻到3000多年后的中国明代,皈依佛祖,法名悟空。承吴承恩(1506-1582)之笔,随《西游记》陪唐朝僧人玄奘一路披荆斩妖回老家,取真经。
真经,是释迦族圣者牟尼(前563-483或489-400)净饭国王子悉达多,秉大慈大悲的智慧说佛法。他反对分等级的种姓制度,主张众生平等,不赞同偶像崇拜等的宗教礼仪。他不说高贵种姓的梵语,使用主要活动范围——恒河流域中游摩揭陀国的当地话阐述佛法,追随者无数。他的弟子背诵他说的佛法,后用文字记录成册,成为真经,西传印度河流域犍陀罗地区,越过兴都库什山到西坡的大夏、安息帝国等中亚国家,再传中国。
智者或轴心时代
释迦牟尼时代是智者或轴心时代,印度还有新创的耆那教。中国则是智者辈出的春秋战国时期(前770-221)。兴都库什山之西,波斯地区的琐罗亚斯德教,和战圣居鲁士(前600-530)。更西,有希腊的哲人苏格拉底(前470-399)等。
居鲁士征服巴比伦等两河流域地区,小亚细亚,臣服曾在这片土地游牧千年的民族,如斯基泰人、粟特人,建立世界第一个跨三洲的阿契美尼德帝国,创中央集权政体,犍陀罗也是纳贡缴税的属国。设驿路、驿站,邮件可快速到达各个领地,从此东西的道路畅通。大儿子在位六年,二儿子上位不及一年,就被大流士(前550-486/520-486)取而代之,是第四任阿契美尼德王朝大帝。
大流士东征,穿兴都库什山到塔克西拉(前516年)过了个冬天,开春南下,打下印度河流域到阿拉伯海,海路可到埃及。他驱赶在多瑙河一带骚扰商旅的斯基泰人,到北边的伏尔加河。大行改革,统一币制、度量衡,建御道,开运河,延续居鲁士的驿站邮递制度,保持通商道路衔接腓尼基人商业活动区域畅通无阻。当时最重要商品有纺织、氍毹(毛毯类)、金属类。大流士为记载平生的功德,以三种文字刻贝希斯特顿铭文。他的遗憾留在马拉松,没能征服希腊。儿子薛西斯替他完愿(前480),征服马其顿,通过斯巴达攻入雅典,班师回波斯,完成父亲未完成的建筑和建设。
君子报仇150年不晚,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前330年)往波斯方向扔出一矛,说亚洲是神赐给我的礼物,他打下土耳其、埃及、叙利亚、波斯等地,在波斯烧了薛西斯完成的建筑。然后一路东伐,所向披靡,穿过兴都库什山到犍陀罗(前327年),在塔克西拉过春天,打下印度河流域。但因兵士想家,只得班师,三年后(前323年)在巴比伦去世。
亚历山大大帝传奇
亚历山大大帝是传奇,他母亲说他父亲是天神宙斯,他的老师亚里士多德,曾送他眉批过的荷马史诗《伊利亚德》。从此,他以书中英雄阿基里斯自居,怀抱此书,开始征战生涯。他骁勇善战、身先士卒、练神兵、策神战术,后人分析他成功最大的因素是粮草军需补给策略精准,每得一地必是粮食丰收,牲口肥美的季节。一路寻找风水宝地,建以亚力山卓为名的城市,供伤患修养生息。他认为所征服的地方都属“野蛮”文化,应当希腊化,于是号召希腊地区士农工商、艺术家等,各行各业迁入,与当地人通婚,为新城市注入生命力,补给也因而无虑。
亚历山大死后,天下大乱,后虽然有塞琉古短暂的统治,在印度河流域地区,不久就被笃信佛教的孔雀王朝(前324-188)取代,后来又有朝野上下信仰佛的贵霜王朝(55-425)。贵霜王朝就是汉朝张骞去西域见的大月氏(前128)后人,曾有不少贵霜“支”姓僧人携佛经到中国,如带大乘经典的支娄迦谶(167-186)是较早的一位。
留在犍陀罗的希腊人想家,但回家路途遥远,又没有了神般领导亚历山大,顿感到彷徨、沮丧,虽向往自己的神祗,周边佛教却能给予心灵的慰藉。他们对佛教的虚无无像总感到缺欠,不踏实。他们不似荷马有语言天赋,却有雕塑的根基,于是为无形的佛教神衹凿出身体,头像是按心中最尊崇的太阳神阿波罗,或亚历山大等为蓝本。他们的技术不免受到沿途埃及、波斯、斯基泰和当地等,各种不同民族文化的影响,再加坷坎的心路历程大悲而大慈,生命周期从青年过度到大叔,于是,各个年岁不同、心思各异、眼睑半垂、以手印说法的佛像,带着普度众生的犍陀罗微笑,步出无形无相。
(本文小标为编者所加)
(记者为本地作家白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