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新闻工作者


榴梿盔甲一般的壳内,意想不到的是绵软浓郁的果肉,入口即化。人间的“刺头”何尝不是,坚硬外壳包裹的,常常是一颗柔然的心。


有朋友聊起职场体验,说被一些同事视为“刺头”,颇有无奈之意。随意聊着天,忽然觉得这个“刺”有点意思。


世间带“刺”的事物不少种,刺的原始功能似乎一致——保护自己。但刺长在不同的物身上,却有不一样的姿态和意义。


造物主赋予刺猬一副憨态萌态,虽然满身尖刺,急急忙忙地赶路,背上的刺有意无意地扎着秋果、落叶,却从来不被当做小偷喊打喊杀,人们对它更有几分怜惜,甚至想捡几颗果实帮它插在背上,让它带回家去。


刺猬浑身的刺是天然的盾牌,所谓“狗咬刺猬——无从下嘴”。冬眠时,刺猬卷曲身体,用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既防止敌人偷袭,又可以保暖安睡,实在是可爱的刺球。


《玫瑰玫瑰我爱你》,这歌曲最近因原唱者姚莉去世再次风靡。在古代汉语中,“玫瑰”一词原意指红色的美玉。诱人的玫瑰,枝茎上却有刺,显得分外傲娇。赞美、拥抱玫瑰的人,对它呵护有加。玫瑰的刺时时提醒世人,即使真爱也要保持距离,不能失去理智,不然刺痛的是自己。


满身硬刺,却让榴梿显得桀骜不驯,它不以香味或色相来吸引鸟类为之播种,而是像一颗炸弹一样悬在枝头,发出警告:离我远点,小心砸到你的脑袋!即使成熟了,怦然落地了,人们也奈何它不得,在长满硬刺的壳上嗅来嗅去,终究徒劳。


等到刀斧这些工具在手,才能揭开榴梿的秘密。可是一阵浓烈扑鼻的气味,立刻把人们分成两个阵营,没有中间派。说它奇香的,觉得是难以形容的人间至味;说它恶臭的,掩鼻蹙眉而走,片刻不能忍受。看起来很矛盾:明明是水果之王,营养丰富,却登不了大雅之堂。食用需徒手,吃相也不雅。可是喜欢吃榴梿的人才不管这些——和榴梿一样意志鲜明。


刺史、刺客和刺头


动物有刺,花卉有刺,水果有刺,都是同类中的异数。而人也有“刺”,比如刺史、刺客和刺头。


刺史,是中国古代的一种官职,始于汉代,是地方上的重要官员。“刺”,在这里是检核问事的意思,指监察之职责。


若以“刺史”论诗人,可以列一长龙。刘长卿、刘禹锡、柳宗元……都做过地方刺史。


唐代诗人韦应物做过江州刺史、苏州刺史。他以“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的诗句,为后世称道。韦应物在苏州任满后,居然没有川资回京候选,以等待朝廷另外的委派。他寄居于苏州无定寺,一贫如洗,不久就客死他乡。可见刺史并不是能发财的官职。


白居易曾任杭州刺史,有诗为证:“莫言鲁国书生懦,莫把杭州刺史欺。醉客请君开眼望,绿杨风下有红旗。”


白居易在任内疏浚六井,治理西湖,造就“三面云山一面城”的格局。诗人与名胜因缘际会,留下千古佳句:“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当他任满离杭时,对杭州仍是依依不舍:“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西湖有白堤,芳草如茵,杨柳依依,据说就是为了纪念白居易。


刺客队列里,最有名的要数荆轲。他受燕太子丹的嘱托刺杀秦王,虽然没有成功,却是人们心目中的英雄。


有个相对低调的刺客——春秋战国时期的吴国人专诸。本是屠户出身,对母亲非常孝顺。因受公子光厚待,要帮他刺杀吴王僚,夺回王位。吴王僚爱吃烤鱼,专诸就学了三年烤鱼的手艺,成为名厨。专诸行刺前母亲自杀,为了让儿子无后顾之忧。时机到来,专诸将匕首藏进鱼肚,献鱼时将吴王僚一刀刺死,专诸也被侍卫剁成肉泥。公子光自立为王,就是吴王阖闾。


刺客的故事太悲壮,到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极致,令人嗟叹。


现代职场上被称作“刺头”的,通常是不太好惹,似乎不服从管理的人。可是“刺头”也有分别,有一类刺头只想认真做事,有职业操守,有做人原则,凭本事吃饭,但是不想被随意欺负而已。


其实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长着一些“刺”,或显性或隐性。除非像鹅卵石一般的圆滑之人,被世俗磨练得丧失了个性。


榴梿盔甲一般的壳内,意想不到的是绵软浓郁的果肉,入口即化。人间的“刺头”何尝不是,坚硬外壳包裹的,常常是一颗柔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