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夫妻档在本地相当普遍,但同样身为麻醉医生的夫妻较为少见。黄志龙医生和罗梅菡医生这对麻醉医生夫妻档更特别的是,他们分别“主打”私人领域和政府医院,“公私都包”。两人畅谈身为麻醉医生所遇到的苦与乐。


若不说,实在看不出他们俩是医生。他们两人体形都小,外表和举止都充满青春朝气,社交媒体贴文也尽是各种和时下年轻人相似的有趣内容,会让人误以为他们就是两个青年。


但黄志龙医生(42岁)和罗梅菡医生(40岁)是本地为数不多的麻醉医生夫妻,较特别的是他们一人在政府医院工作,一人在私人领域,一公一私,有机会接触到社会各个不同阶层的病人。


黄志龙医生说,他们两人选择成为麻醉医生是因为麻醉科是能在智慧决策和双手灵巧性之间产生“迷人的紧张”感觉的医科分系。“我的专科是局部麻醉,能让病人身体的特定部位麻痹,暂时消除疼痛感以进行救命的手术,那是很神奇的。”


不会为对方麻醉


夫妻俩同为麻醉医生,朋友间的一个普遍问题是:当有需要的时候,他们是否愿意,或能否为对方麻醉?实际的情况是,若他们夫妻任何一人入院接受治疗,医院并没有硬性规定他们不能成为对方的麻醉医生,但两人宁愿不要。


罗梅菡医生说:“我不想因手术室有我的存在而间接让手术组员感受到压力,并且影响外科医生的判断,结果酿错,也不想因此得到特别的VIP照顾。”


至今,罗梅菡医生只为丈夫黄志龙医生在手术室担任过一次麻醉医生,但那是一个普通的胃窥镜检查。黄志龙医生说:“当时医生问我有没有想要指定的麻醉医生,我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太太,这样的小麻醉她能胜任,于是就决定了。但若真是性命攸关的大手术,我们应该是不会为对方或直系家属‘服务’,情感因素太多,尤其是对参与手术的其他同事,更会带来一定的压力。”


麻醉医生比较“冷血”?


说到情感,麻醉医生是否会比一般医生较为“冷血”,更为“麻痹”?罗梅菡医生解释,医疗是个无可避免牵涉情感的专业,当中有些专科牵涉的情感因素尤其多。“比如当你面对死亡率较高的病人如在加护病房、癌症部门等,情绪波动难免较大。但有情感是因为我们在乎,不管我们是医者或只是普通人。”


黄志龙医生强调,他们凡事都以病人为先,尊重他们的价值观。要如何减少与病人之间的摩擦或降低情感因素,医生就得不断学习,掌握最新的种种医学知识,以便能为病人提供更完善的服务,不管最后面对的是怎样的结果,他们都经过应对训练,包括角色扮演!


黄志龙医生说:“当我们完成一个病案,我们就将精神集中在下一个需要我们关注的病人,这样就不会出现情绪阻塞。相比我第一天当医生,我不认为现在的我比当时更冷血或无情。”


夫妻俩同时身为麻醉医生,这当中的好多过不好。黄志龙医生认为,在这个领域工作天天面对疾病和痛楚,身边能有一个完全了解工作性质和压力的人很重要,尤其能在情感上给予支持,缓解情绪压力。


“我们在家偶尔也会谈论公事,但我们遵从和尊重医生的操守,绝对不向对方透露病人的隐私。有时在工作上遇上棘手的事或有趣的经历,我们会拿出来讨论,互相参考,给对方意见,毕竟两个脑袋胜过一个脑袋,而且我们各有不同专长,能互相学习。我太太的思维特别有逻辑,在决策上有时我信任她多过信任自己。”


两人工作性质各不同


黄志龙医生是个独立的麻醉医生,他没有特定的办公室,不被任何医院“绑死”,也就是说当任何医生需要麻醉师的时候,可以选择直接预约他。黄志龙医生说,选择成为独立麻醉医生的好处是时间自控,但生活作息不太规律。


医疗事故每天都有,手术也天天都在进行中,但身为独立麻醉医生,黄志龙医生的“生意”也有季节高低性。“比如在农历七月或农历新年期间,动手术的人较少,那些可以选择延后动手术的病人会避开这些月份,或多或少会对我的收入有点影响。”


太太罗梅菡医生投入公共医疗工作则已有16年,她的麻醉科专项是产科,积极推广无痛分娩针的效益。由于喜欢传授知识,她不但是国大杨潞龄医学院的助理教授,也担任课业支援顾问、考官,负责教课、策划课程、设定考题等多方面的工作,积极参与教育工作,培育未来的医疗人才。


罗梅菡医生说:“我喜欢分享和传授知识,在公共医院服务,除了临床,还可参与教学、行政工作及做研究。我尤其对给予成绩不是太好的学生一对一的辅导有兴趣,因为我本身也经历过相当辛苦的学习过程,了解学生的难处。这些领域的工作都给予我很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尤其是当自己的努力获得肯定。”


罗梅菡医生在2012年荣获麻醉科协会颁发最佳全面医生奖(CARES Award),肯定她在临床、行政、研究及教育多方面的贡献。


医学界重要的绿叶


在手术室中,每个医务人员的任务和岗位都重要。但第一个最重要的,或许是麻醉医生。基本上大多数内外科治疗程序或手术没有他们都不行。但麻醉医生不是一般病人首先想到的医务人员,因为麻醉医生通常都只在外科医生背后默默工作,病人从看病,进手术室,到苏醒出院,最关切要见的不会是麻醉医生。


事实上,麻醉科医生总身处抢救生命的生死线上。由于得具备各种手术的知识,手术进行时在场全程观察病人的血压、心跳和其他可能危及生命的状况,麻醉科医生的医疗知识往往比专科医生更为全面。


黄志龙医生说:“念专科的时候,我们得过的两大关是药理学及生理学。我们得懂的药物数量太多,而人体中枢神经系统的43对神经线,我们都得了如指掌,特别是与麻醉临床相关的。”


麻醉在医学上扮演的虽然是“绿叶”式的辅助角色,但要成为这片绿叶一点都不简单。各种复杂的医学知识不说,虽然基本麻醉课程在五年的内外全科医学士(MBBS)课程中只占了两个星期,但要成为专业的麻醉医生,从医学院毕业后除了得实习一年,还得花另外五年修读麻醉的专科硕士文凭(MMed)。毕业之后还得以资深专科学习医生的身份继续实习两年,才能成为正式的麻醉医生,这前后所花的时间平均超过10年。


罗梅菡医生说,那是个漫长的过程,当她终于成为麻醉医生时,一点都不兴奋,只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谈到当麻醉医生的苦与乐,黄志龙医生说,受训时期要应付无数艰难的考试是苦差,但当了麻醉医生后,很多周边同事若进行手术,都会指定我们做他们的麻醉师,当中的满足感很大。


罗梅菡医生坦言:“就像很多其他专业,我们的工作时间很长,这些年来错过了不少纪念日、庆祝会,以及朋友的聚会等,现在我们只要时间能配合,就会尽量出国旅行,那是我们放松身心,甚至‘麻醉’自己的方式。”


人体气道管理的高手


问及病人是否会因麻醉医生的失误而导致死亡,黄志龙医生说,注射过量麻醉药的情况极为罕见,一般来说,病人不会因为麻醉药过多而直接死亡。罗梅菡医生解释,死亡通常是因为其他原因如严重心脏病、严重中风,或其他种种突发状况,不会是因为注射过多麻醉药而直接死亡。


黄志龙医生说,对麻醉医生来说,手术时间的长短不是问题,最大的挑战往往是为病人保持气道的顺畅。麻醉医生一般来说,是人体气道管理的高手,因为病人一旦麻醉,基本而言就无法自主呼吸,麻醉医生得“协助”病人进行气道管理与插管。


“基本上需要全身麻醉的手术无法在病人短短的一口气之间完成,我们要在几分钟内替病人插管把氧气输入气管为病人保命,而这个时间的窗口非常短。在手术过程中一旦有突发状况,我们就得分秒必争,好在我们都接受过冷静处理危机的训练。”


罗梅菡医生说,就像任何开药方的医生,麻醉医生在为病人麻醉之前,必须先了解病人是否对某些药物过敏。值得关注的是,罗梅菡医生观察到的一个现象是,本地人虽然普遍来说教育程度较高,但相比来自外地的病人,后者对自身的药物过敏知识较多,本地病人对医生的依赖性较强。


“当我们告诉病人他们可以选择全身麻醉或局部麻醉,一部分本地人可能比较紧张,就选择全身麻醉,他们不想在手术过程中清醒着而担忧,希望全身麻醉醒来之后就一切搞定。但来自外地的病人都会进一步了解详情再做选择。我想这也许与我们的生长环境有关,我们都太习惯‘被照顾’,在医院就把一切都交给医生,不想自己操心。”


但罗梅菡医生也发现这样的情况近年略有改善,尤其是像歌坛巨星麦克杰逊逝世这类新闻被广泛报道后,由于案件与麻醉药物有关,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民众在这方面的意识。


心最易“醉”?


虽然至今还没有任何疾病能通过纯麻醉来治愈,但黄志龙医生认为睡眠是“治疗”压力的最好方法。他坦言人类的医学知识仍有限,医学界所不懂的远远超过目前已经懂的,包括目前我们所了解的麻醉学。事实上,现代手术首次运用麻醉技术,不过是1842年的事。


“但过去20年医学进步神速,尤其是在影像照射技术和药物方面的发展。我期待有朝一日能目睹《星际迷航》中麻醉注射装置的出现,电影中24世纪的装置能发出让脑部产生一种能导致即刻睡眠的脑波,在未来世界取代了麻醉药在手术中的使用。”


问黄志龙医生人体哪个部分最容易麻醉,他半开玩笑地说,有人说心脏最容易麻醉,也有人说心脏最难麻醉。事实上是,皮肤最容易被麻醉,用些麻醉药膏就能起作用。


但不论是得麻醉哪个部位,麻醉对黄志龙医生和罗梅菡医生来说,都是与病人的一场持续沟通,从最初的咨询开始,到进入手术室,与半梦半醒的病人通过仪器并肩度过手术过程,一直到病人康复,麻醉医生一直都在病人身边,因为好的麻醉医生,具备的是善心、智慧,以及巧手。


“我们只要时间能配合,就会尽量出国旅行,那是我们放松身心,甚至‘麻醉’自己的方式。”——罗梅菡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