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戏剧节”今年步入第六届,今年的八个作品中,有三个华语/方言作品。


三部华语/方言作品都碰触人性与社会议题,记者访问了作品的编剧和导演。


由本地戏剧团体野米剧场(W!ld Rice)举办的“新加坡戏剧节”(Singapore Theatre Festival)今年步入第六届,从7月开始,将带来一系列戏剧演出、论坛、工作坊、讲演会等活动。


今年新加坡戏剧节(下简称戏剧节)将一次推出八个全新剧作,皆由本地年轻、新锐编剧创作。野米剧场艺术总监、戏剧节总监之一王爱仁(Ivan Heng)说:“这可能是目前为止,我们举办的最雄心勃勃的一届戏剧节。经过严选的八部作品,不仅勇敢尖锐,引人兴奋,娱乐性十足,而且也反映新加坡社会和当今世界现实。我相信,每个人都能从今年的戏剧节中找到倾心的作品。”


戏剧是一面镜子,戏剧映照社会也投射社会,戏剧的重要功能是反衬。这届戏剧节不惮触碰社会真实,包括言论自由、隐私监管、种族主义、历史文化和传统价值观等,都是此次戏剧节作品碰触的议题。


野米剧场驻团编剧,戏剧节另一总监亚菲言(Alfian Sa'at)认为,剧场是公共议题不可缺少的讨论空间:“过去几届的戏剧节,致力于为那些音量小的声音和没说过的故事,提供发声管道;今年的戏剧节,我们将目光投向普通的男男女女,包括演员、记者、帮佣、军人、跳蚤市场的小贩等,都是我们戏剧中的主角。”


近半华语、方言作品


八个作品中,有三个华语/方言作品,几乎占半数,这是戏剧节举办以来,华语/方言作品最多的一届,可说相当大的进步,往届曾出现过缺少全本华语作品的情形。


亚菲言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我们的戏剧节以‘新加坡戏剧节’为名,所以在节目中加入任何一种在新加坡使用的官方或非官方语言,都合情合理。对公众来说,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别把‘新加坡戏剧’和‘新加坡英语戏剧’划上等号。”


他表示,在筹办今年的戏剧节时,便有意识地偏重于用华语,甚至方言进行创作的编剧。他认为,目前本地华语戏剧界中,各华语剧团编创方向不同,最积极地推动和发展全新华语创作的剧团,可能是TOY肥料厂。“我们觉得在华语新剧创作方面,有空缺可被填补,所以,我们的戏剧节此次推出三个华语、方言作品,分别由梁海彬、张文扬、邹文森编创,三位是华语编剧的新生代领军人物。我们也有意将他们的作品带到马来西亚、中国大陆、台湾、香港、澳门等华语语系国家或地区巡演。”


三部华语/方言作品有何看点?两位年轻编剧和一位导演介绍各自参与的作品。


《招: When The Cold Wind Blows》


以抽离的态度看当兵


还记得当兵时的故事吗?


可能很多女性观众会说:“我又没当过兵。”


是的,在很大程度上,“当兵”可以说是一个“男性议题”。


梁海彬说:“开始创作这个作品时,我和张文扬说,不如我们写一部谈男性课题或男性主题的戏剧。”《招》是梁海彬和张文扬花8个月创作出的作品,2016年在42新剧中心(Centre 42)公开演出。


沉淀一段时间后,梁海彬将《招》整理为架构更完整的作品,但没脱离原始内容,依然是讲当兵那些事。戏剧节上演的版本,将由林俊宏和卢家伟主演,从一个男子退役十年后纠缠不休的梦靥讲起……在梁海彬看来,作品与其说是窥探男性,不如说是聚焦人性。


梁海彬说:“在剧场里,一般操作是把陌生的议题‘熟悉化’,我设想的是,不如把熟悉的议题‘陌生化’,跳脱惯性思维,以抽离的态度来看当兵。”


梁海彬回忆在德光岛的当兵经历时说,一个才18或19岁的男生,像进入一个很奇特的空间。“在外岛逗留,并被赋予责任,让一个年轻男子从很多方面有了责任感,也必须依赖人与人的沟通。”


但一个人或一群人都被“孤立”在陌生环境中,那种孤立感倏然变成焦虑感,这成为至今烙印在梁海彬身心上的一种感受。


“为了戏剧效果,剧中夸张一些东西。”他说:“我们的城市文明似乎排斥所谓的孤立感,不过,当完兵后才发现,孤立感未必负面,有时反而是好的。人生如果少了孤立感,会慢慢迷失自己,忘了自己。有了这种孤立感,你才意识到,我可以有这样活那样的省思,我可以产生各种各样的感受。”


从作品延伸开去,梁海彬也联想到日本的学校长期发生的校园霸凌,美国斯坦福模拟监狱实验,以及中国文革等……这些都超过原剧中当兵的话题,而不同观众从同一部作品中的迥殊收获是很有趣的。


“G.F.E”


男性的自省自视


尽管没有中文名称,但“G.F.E”是一个以新加坡式华语演出的独角戏作品,由张文扬自编自演,这也是他第一次独立创作完整的中文剧本。


“G.F.E”是“Girl Friend Experience”(女朋友体验)的缩写,不是常态下的女朋友体验,而是寻欢的经验。


张文扬说:“比起女性议题,本地剧场对男性议题的态度似乎比较隐晦,当然这部作品探讨的是一个隐私的男性议题。”


男主角的背景被设定为工薪阶层,觉得有须要去找性工作者寻求释放。“那种释放不仅是性的释放,探究寻芳客的心理,会看到很多潜藏的问题,可能是情感的压抑,可能是婚姻不幸福,也可能有来自职场或社会的压力。表面上是男性视角的题材,其实也带出新加坡现代或者当代男性的自省自视,以及对女性的一种投射。男性议题在一定层面上,就是女性议题。”


“女朋友体验”是有寻欢经历的男性给女性性工作者打分数的一个指标,其衡量依据是:在整个过程中,女性性工作者是否带给男性那种类似于自己女朋友的体验?“打分项目挺多的,比如聊天是不是有感情的交流,看你的眼神是不是含情脉脉——我第一次听到‘女朋友体验’这个名词时,很是惊讶,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虚假的东西?”张文扬说,这种吊诡的名词更揭示出现代两性关系的失衡和大男子沙文主义的猖獗,他意欲借此剧带观众审视父权社会(patriarchal society)的流弊。


为创作这部戏,张文扬曾实地到芽笼观察,他说:“芽笼最有生气的一道风景是女性性工作者,那些男人却是死气沉沉的。你会觉得滑稽,那些男人明明是去寻找色彩的,但后来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张文扬直指大男子沙文主义是华人社会中最根深蒂固也最有毒的思想,不仅女性受害,带着这种意识的男性也自我戕害。


《招》和“G.F.E”将组成男性议题两部曲,以连场剧的形式登场。


《来自结霜桥的声音》


没有故事与对白


结霜桥旧货市场的前尘往事都已尘埃落定了吗?


教育工作者、业余剧场人邹文森蛰伏许久后推出新作《来自结霜桥的声音》,带来一些声音,也试图引起一些思考。


本剧导演颜橦说,戏剧若引出反应是社会议题很好的开端。“剧场人不负责给大家提供答案,但能开启一个对话的机会。我的感触是,我们很多人似乎不太愿意发表自己的观点,倾向于等一个标准答案或结论。我提倡的是,无论如何都要有胆识把心声说出来。”如此一来,才有公共议题的成立,问题解决才会更从人性角度出发,更兼顾不同族群的利益,决策的制定也不会太潦草。


颜橦说,结霜桥并不是如她原本想象中简单到可以一刀切的问题。


她说:“我对结霜桥有很复杂的情绪,一方面,我觉得应该妥当安置摊贩;另一方面,那个市场上卖的东西没有什么实际用途。同时我明白,结霜桥凝结着很多人的集体回忆,这也很重要。所以,这么错综复杂的问题,与其一方决定,一方接受或不接受,是不是大家更得来对谈呢?我们要听的是各方的建议,尤其是聆听民声,聆听这些最基层的摊贩面临的挑战和困难。民间和官方应该能讨论出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最好的方法。难,也要朝这个目标走下去。”


去年7月旧货市场关闭前,邹文森采访数十名摊贩,整理出面对失去的一份份口述。邹文森最终在剧本中确定五个有代表性的人物,用口述文本建构起这座结霜桥。


颜橦表示,《来自结霜桥的声音》像一部“剧场纪录片”,“这部戏没有故事也没有对白,纯粹是独白与独白的罗织,而且没有线性连接。剧中使用采访的原词原句,包括方言,后加以演员的诠释,都是关于那座桥的赞美批评、喜怒哀乐。”


除以上三部作品外,还有《媒体帮派》《监督》《角色的成立》《准备上场的女演员》“Faghag”五部英语作品,议题应时而多元,形式跨正剧、喜剧、音乐剧等。更多节目和售票详情请上网:singaporetheatrefestiva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