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扮演者专用的服装、配饰、道具的设计制造,在不少发达国家已成产业,在本地却尚未形成气候,制造商屈指可数。


一些本地土生土长的角色扮演者因此练就了不起的服装和道具制作本领。


我们平时穿衣着装,除了是文明社会中的规范,也是对自我的一种彰显,经由衣服表达自己的美学、品味,甚至观点。但同样有一群人,他们的名字叫做角色扮演者(cosplayer),他们穿衣是为了更像别人、变成别人——这些“别人”,通常不是现实生活中的人物,而是动漫、电玩、特摄剧中的角色。


角色扮演者专用的服装、配饰、道具的设计制造,在不少发达国家已成产业,比如中国、日本等,在本地却尚未形成气候,制造商屈指可数。所以本地角色扮演者每次要扮演新角色,只能先上电商搜索合意的衣物,从海外购买。如果是很新或冷门的角色,在买不到或价格太高的情况下,也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一些角色扮演者因此练就了不起的服装和道具制作本领——为了成为别人,他们得先磨炼自己的手艺。


本地动漫相关活动不少,角色扮演者也慢慢形成社群,但精于手工,能够自己裁制的角色扮演者不多。《联合早报》对话三名能巧手打造动漫服饰的角色扮演者,一探其中的乐趣和甘苦。


洪秦秦:妈妈问,你今天又是什么怪物


16岁的高中生洪秦秦从小精于缝制各式服装、手工艺品和生活用品,妈妈和姐姐常常收到她亲手做的衣服,她也一直朝服装设计师的梦想努力。两年前,她在新西兰居住时,偶然在社交媒体上接触到角色扮演,这才发现原来服饰还有这样一种有趣的表现方式。


“回到新加坡后,班上有一个同学也玩角色扮演,把我引上这条道路。”洪秦秦去年才正式开始进入角色扮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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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洪秦秦扮演《天官赐福》中的花城。(受访者提供)(右)(叶振忠摄)

洪秦秦笑说,扮演的第一个角色是一场灾难,做的衣服跟原始角色的服饰相差太大,简直是一段黑历史。“只能通过多做多看,研究别人做的衣服,来提升技能。”


比较时尚设计,洪秦秦说,有角色扮演的服饰与之有其相似,比如说打版。“打版最麻烦,普通衣服可以直接去买版样,但角色扮演的衣服要去找动漫人物的官方资料,抄下数据,比较其他人穿的效果才打版。做的时候因为要考虑到自己的身材,还要用自己的衣服对照,边做边改。”


洪秦秦说,一开始玩角色扮演时,除了得发挥想象力和创造力,让一件衣服完成从无到有,从平面到立体,也一定会经历心灵上的适应过程。“第一次去漫展时,把衣服假发都放在包里带去现场,到洗手间扮上后,不敢出去,半个小时蹲在那里怀疑人生,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哈哈。”


后来,朋友越来越多,兴味越来越浓,她也越来越接受角色“上身”,衣服在家里换好后直接出门,什么也不怕。她说,遇到漫展时,八点就起床在家穿衣打扮,十点后走出自己的房间,跟妈妈打招呼说:“我要出门啦!”对这一切已经见怪不怪的妈妈会笑问:“哇!你今天又是什么怪物啊?”妈妈对女儿这一切,乐观以待也相当支持。


“化妆、缝纫、手工,都是我本来喜欢的,再加上对动漫的兴趣,这一切,让我在还原一个角色,讲一个故事时,都觉得很高兴。”洪秦秦说:“对我来说,在漫展或摄影现场,角色扮演的乐趣不是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而是一种演戏,在某种程度上满足我的表演欲。”


另外,相当有趣的一点是,虽为女生,但洪秦秦扮演的以男角居多。“之前想扮一个女角,布料、假发什么的都准备好,做完发现太暴露,就没扮上,后来也没遇到合适的女角。”


玩角色扮演两年,手工大有进步的洪秦秦还原十多个角色。自从扮完中国动画片《魔道祖师》的人物后,洪秦秦最近迷上的是古风男装扮相。“就是很喜欢古色古香的东方元素,从小就向往,希望手工提高后,做一些更华丽更大型的作品。”


张凯翔:享受突破平庸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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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张凯翔扮演的“Fate”系列中的吉尔伽美什。(受访者提供)(右)(陈勇智摄)

23岁的大学生张凯翔玩角色扮演已经六年,中二时结交到一群喜欢日本动漫的同好,决定尝试扮演喜欢的电玩人物。


“那时根本不知道衣服材料去哪买,造型怎么做。”张凯翔说,扮演的第一个角色是《家庭教师》男主角,“花了好多钱,效果却很差。”


因为被笑话,不是很有自信的张凯翔停了两三年,再回到角色扮演圈子后,专注于盔甲类服装的制作,他第一个盔甲类角色是《英雄联盟》里的人物Kha'zix。


“缝衣服和做道具尽管不同,在我看来,都要花心思钻研、摸索的手艺。必须经过积累,才熟能生巧。”


服装使用布料,盔甲使用的是更特殊的一些材料,虽然软,处理后却会有硬挺和光亮的质感,制造出金属材质的假象,而且让穿者可以活动。“比如泡棉,泡棉软,有一定弹性,剪的时候可以有多种塑形可能。过后用白胶在做好的表面上涂三层,弥补泡棉上的空洞,之后才喷漆或上色。还有一种黄胶,即使干燥后也有弹性,所以用于黏合不同结构和关节,让盔甲穿上去有能动性。”


国外真的有角色扮演者会使用金属来制衣,但本地由于资源少,切割和焊接工序复杂,所以本地角色扮演者们较难应用金属。


“每套装备做起来都有它的难度,我通常决定做一套装备时,首先必须是我喜欢的角色,另外是让我觉得整个过程有挑战。”张凯翔说:“我的目标是尽量百分百还原。”


张凯翔这几年里完成的盔甲装备近40套,他做的最复杂的一套装备是《守望先锋》中的源氏,找朋友合作,花了两三个月,须铺设电线以通电发光,所以复杂。


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让自己在穿上一套炫奇服装和配备后,变成二次元里的角色,享受突破平庸、实现超越的乐趣。


张凯翔,说最近也尝试扮女角,这的确是相当大的超越。“两年前才开始学化妆、戴假发,起初有点不习惯,不过我一直将角色扮演当做一门艺术对待,化妆也是为了完美呈现这门艺术,所以摆正心态,就不觉得怪。”


父母一开始也不知道“角色扮演”是什么,疑惑儿子为什么一直浪费时间和金钱在“化妆打扮”上,张凯翔说,父母会反对是因为不了解,所以自己更感到有责任向他们宣导这门艺术。


张凯翔去年跟搭档赢得一个比赛,下个月27日他将和搭档代表新加坡,赴日参加“世界角色扮演高峰会”(World Cosplay Summit)比赛,与来自其他40多个国家与地区的角色扮演者同台竞艺。“最重要的是结交更多朋友,进修一下手艺!”


孙伟:一群幻梦中才存在的人物聚在一起


孙伟(31岁)的角色扮演历史可以追溯到2008年当兵时,但当时没有经验和相关学习背景,想扮什么角色只能带着布料,付钱送给裁缝做。


他觉得没满足感,而且花费大,所以慢慢自行摸索。很多人以为完成装扮进而展示的那一刻最有快感,但对孙伟来说,精准复制、细腻活化一个角色的过程最有意思,形同造梦。


孙伟觉得,时装和角色扮演服饰从制作层面上是类似的,针线活少不了。“但我不认为我是服装设计师,因为角色扮演服饰的设计图样已经存在,我做的是让它成为真正的衣服,比起服装设计师,我没有经过设计这个步骤。虽然会制衣,我还真没给自己做过在普通生活中穿的衣服,哈哈。”


10年前的信息科技仍不及今天这般发达,他的学习渠道是去美国的角色扮演网上论坛去取经。“但论坛上提到的材料基本上本地买不到,比如玻璃纤维、碳纤维,在本地都只能大宗批发,不适合个人购买。”幸运的是,孙伟在环球影城于本地开业半年时就加入,在专业环境中,有外来人才授业,孙伟尽情汲取养分。主题公园里有智慧版权的服饰和人偶,孙伟和同事都要参与制作或维修,一些特别在本地举办的活动,那些服装则是他们自主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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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伟(叶振忠摄)

在环球影城两年半后,中国上海迪士尼的《狮子王》音乐剧剧组将孙伟挖角,担任道具主管。这些工作经验的累积,都促成他在2017年回新加坡开设自己的公司Edentechsg,为舞台剧、网剧、广告提供特殊服饰和道具制作,但角色扮演仍是他不变的爱好。


在本地,专门做特殊服饰和道具的专门业者只有三四家。圈子很小,大家都认识,面向的客层也不同,吉祥物、人偶、商店展示品等品类都各有专长。


孙伟说:“我现在的角色扮演重点,放在‘特摄’(Tokusatsu)上,我是特摄片的超大粉丝。”


特摄片在日本指一种大量使用电影特技的影片,专指一些超现实或科幻题材的作品,自成一类。《奥特曼》《假面骑士》《超级战队》都是代表作品。


孙伟迷的程度是,每年为参加一个活动做一套新道具服,有时候一年会做接近10套,累积至今,他数不清做了多少套服饰。


本地的角色扮演者的数量,在孙伟看来大有人在,还不断有新人加入,每逢AFA、Cosfest、EOY等动漫、电玩、角色扮演活动举办,可看到各种年龄层的爱好者参与其盛,一群幻梦中才存在的人物聚在一起,美好又好玩。


“比起我们那个年代,现在如果要走入角色扮演界,可以说是最好的时代。”孙伟说,“什么都不会做都没关系,在网上买服饰价格也低,只要有人肯穿,就有厂家肯做;有心要学制作服饰,网上也有非常详细的教程,只要你去找,你就能找到想学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