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在本地是相当冷门的演出,对本地歌剧团体来说,如何让观众踏出第一步至关重要。


经典歌剧作为票房担当,或许对部分歌剧爱好者特别受用,但近年来,许多歌剧团体开始尝试创新、本土化的道路,以全新作品争夺年轻观众猎奇的目光。


每一场演出的成功与否,可能影响剧团的发展;选择经典或创新作品,歌剧团体各有考量。


与戏剧、音乐剧相比,歌剧演出在本地相当冷门。一方面是因为歌剧传统源自欧洲,与亚洲文化似乎隔了一层。另一方面,“歌剧”一词在普罗大众的心中,似乎被祭奠在历史的神坛上,无法走入现代生活。


对本地的歌剧团体来说,如何让观众改观,踏出第一步至关重要。尤其在经费有限的条件下,每一场演出的成功与否,很可能直接影响剧团的发展。


作为票房担当的歌剧经典《卡门》《茶花女》《波西米亚人》《阿依达》,或许对一部分歌剧爱好者特别受用,但近年来,许多歌剧团体开始尝试创新、本土化的道路,以全新作品争夺年轻观众猎奇的目光。


新加坡歌剧团


从经典出发增加受众


20190729_zbnow_cover5_Medium.jpg
新加坡歌剧团艺术总监阮妙芬:新加坡需要一个像我们这样的艺术团体,用经典作品去抓住观众,推广歌剧艺术。

正在筹备于8月底呈献歌剧名作《卡门》的新加坡歌剧团,可以追溯到1991年,堪称本地最资深的歌剧团体。该团艺术总监阮妙芬回忆,剧团从最初在嘉龙剧场表演,再到维多利亚剧院,几经辗转终于在2005年首次登上滨海艺术中心的舞台。迄今为止,剧团坚持,每年都在滨海艺术中心剧院举办一场大型演出,一晃已14年。


这些年来,新加坡歌剧团为本地观众演绎的作品,以圈内流行的经典作品居多。自阮妙芬掌舵以来,已带领团队制作《阿依达》与《图兰朵》两部大制作。目前她也是香港演艺学院声乐系主任。


阮妙芬说,新加坡需要一个像新加坡歌剧团这样的艺术团体,用经典作品去抓住观众,推广歌剧艺术。


作为非牟利的艺术团体,阮妙芬说,剧团制作费很大程度上仰赖捐款和赞助,如何在有限开支下吸引观众最关键。


她坦承,滨海艺术中心剧院每场演出多达1800个座位,售票压力不小。若剧目太冷门,会影响票房和剧团的发展。虽然现阶段的观众更愿意为一些耳熟能详的节目买单,但阮妙芬相信,这只是暂时的,将来她也希望在有余力的条件下,为观众呈献更多元的作品。


面对经典巨著,本地剧团有没有实力驾驭?


阮妙芬说,好的演出就像一道菜,食材贵重固然好,但如何搭配才是关键。



20190729_zbnow_cover4_Medium.jpg
新加坡歌剧团2018年呈献经典巨著《阿依达》。(受访者提供)

比起在香港平均一个制作要价100万美元(137万新元)的成本,新加坡歌剧团的财力很难望其项背。但阮妙芬相信,剧团不应该把重心放在豪华的道具和世界顶级的歌唱家。相反,鼓励本地歌手登台与大合唱、舞蹈、大乐队融洽地合作,全心全意地栽培剧团各方面的能力,才能保证演出质量。


以即将上演的《卡门》为例,此次出演的11名主演当中,除了女主角由台湾次女高音翁若珮担任以外,男主角唐·荷塞和艾斯卡密罗,将分别由本地男高音郑渊智和男中音吴翰卫分别饰演,其余演员也全是本地人或本地培养出来的歌剧人才。这也是剧团历年来出动最多本地演员的制作。


拥有30年从艺经验的阮妙芬十分清楚,歌者除了要有天分,更需要表演机会,才能有所突破、提升。新加坡歌剧团因此连续14年举办“青年艺术家企划”,不断培养本地人才。阮妙芬也发现,一些歌者为了演出,正在组成小型团体,从小制作寻找出路。她认为这是可喜的现象,说明本地歌剧市场仍然有各种可能性。


新歌剧团


创新是为了寻找真实感


即将在两年后迈向建团十周年的“新歌剧团”(New Opera Singapore),向来以前卫的方式诠释歌剧,并因此在本地占了一个独特的位置。


创始人郑艾莉是剧团的艺术总监,原籍韩国的她与本地大提琴家曾伟成是一对艺术伴侣。自2011年创团以始,郑艾莉就在不断开拓“歌剧”的边界,从现代人的处境出发,让歌剧艺术从传统中脱胎换骨。


2016年,剧团改编著名作曲家雅克·奥芬巴赫的《地狱中的奥菲欧》(Orpheus in the Underworld)。由于郑艾莉让一些歌剧演员身穿内衣登台,让这部充满讽刺意味的滑稽作品更显大胆、挑逗之余,也引起一些人的非议。


“这是21世纪的歌剧,它应该反映我们的生活、想法。不是把歌剧摒弃在博物馆里……作为一种艺术表达。我对歌剧的创新,更多的是为了寻找一种真实感。”郑艾莉说,她考虑的不是迎合观众,让演出成为人们一笑而过的消遣。相反,她认为一出成功的演出,必须让观众对歌剧多一些好奇,少一些恐惧。


剧团每年举办一场大型演出,三场小制作,经费总是很紧张。但郑艾莉善于换位思考,选择作品之前,最先考虑的是曲目与本地歌手的兼容性。“外国顶尖歌唱家任何人都可以请,我们的宗旨是培育本地歌手……总有人说经费不够,没有能唱的人才,但我不这么认为。其实经费稍显不足的时候,也是考验剧团创造力的时候。”



20190729_zbnow_cover3_Medium.jpg
新歌剧团2016年以颠覆方式诠释《地狱中的奥菲欧》。(受访者提供)

郑艾莉喜欢用简约风格审视歌剧,她相信歌剧可以更具现代美感,问题在于观众始终抱着对歌剧既定的印象不放,她最大的挑战是让他们改观。


问及观众的接受度,郑艾莉坦承,剧团经常尝试新作品,不大演绎流行经典作品,这就是“新歌剧团”的意义所在。“对内行观众来说,他们不会满足于流行作品,这就需要更多元的节目。更多的观众其实并不认识歌剧,他们又需要另一种歌剧内容。”


为了降低欣赏演出的门槛,剧团推出“歌剧谁怕谁”(Who's Afraid of Opera)系列,以简短的篇幅浓缩大型经典曲目。郑艾莉说,早期剧团也做许多“本土化”尝试,在歌剧中加入本地方言、俚语,将故事场景搬演至现代生活等。与此同时,剧团尽量维持亲民的票价,尽可能争取最多的观众。如今,新歌剧团已经培养一群年纪介于20岁至30岁的观众群。


来临的8月中旬,新歌剧团将呈献莎士比亚的喜剧《仲夏夜之梦》,郑艾莉说,剧团也为观众准备别具风格的现代诠释。她说,眼看剧团要迎来第十个年头,她希望能继续带领剧团做出更大胆、更有勇气的作品。


郑艾莉发现,在创新的道路上也有许多新兴歌剧团体正在从事小制作。她指出,本地的年轻剧团还在起步阶段,既需要鼓励但也有提升品质的空间,须要继续从创新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歌剧人


小制作还在摸索


近年来,新兴歌剧团体从小制作出发,正在稳步地建立自己的观众群,站在舞台上的往往是一群年轻歌手。


刚满一周岁的“歌剧人”(The Opera People)由郑渊智、郑渊勇创立,他们最初的创团目的,就是为了帮助本地年轻歌手,为他们提供一个演唱平台。


剧团刚在本月完成一部改编自奥地利作曲家策姆林斯基的独幕剧《侏儒》(Dwarf),出动16名介于19岁至39岁的本地演员,34人的交响乐团,这也是该剧在东南亚的首演。



20190729_zbnow_cover2_Medium.jpg
“歌剧人”今年上演独幕剧《侏儒》。(受访者提供)

郑渊智坦承,对剧团来说,这场演出是他们到目前为止最大的制作,在滨海艺术中心的另艺聚场(Annexe Studio)举行,每场演出可容纳120位观众。“观众是在近距离观看台上的演出,演员的每个轻微的动作都能传达给观众,我觉得这类‘亲密’的演出,可以引起共鸣,打动观众。”


相比于大制作,剧团针对小众制作的作品虽然有一定的售票压力,但也有足够的创意空间供剧团尝试、实验。


20190729_zbnow_cover6_Small.jpg
“歌剧人”创始人之一郑渊智(右)与制作人玛尼(左):小制作还在摸索道路。(龙国雄摄)

剧团制作人玛尼(Shridar Mani)也是新加坡艺术之家的节目经理。他说,对年轻观众而言,“歌剧”的意义须要不断地被重新诠释。“我16岁第一次接触歌剧,从此被深深打动。虽然本地人对歌剧有些陌生,但我的热情在于如何通过我们的手,把歌剧打造成本地文化可以接受的形式。不只是针对爱好歌剧的人,而是让所有人都能产生共鸣的艺术。”


虽然一些观众希望看到剧团挑战经典巨著,但郑渊智认为还不到时候,一方面没有足够的经济条件,另一方面剧团擅长具有创意、亲和力的演出方式会被限制。“我们需要管理观众对我们的期望值,同时也要在经费上把关。所以对我们而言,目前的首要挑战还是建立属于我们的观众群。”


可喜的是,郑渊智发现,本地市场对歌剧的需求正在升温。不仅歌剧演出增加,新加坡交响乐团和新加坡华乐团的演出,也更容易看到男女高音的身影。明年,剧团希望带来三场演出,包括斯特拉文斯基的三幕剧《浪子的历程》(The Rake's Progress)。


郑渊智说,本地歌剧圈子很小,但为了生存,许多歌手都一边兼职,一边演出。他希望能够通过“歌剧人”,把爱好歌剧的人团聚在一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本地歌手成长和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