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事金融业,2014年从台湾来新)
我想先谈谈9月的美国——还有两个月,她即将藉由总统大选,证明是否仍旧适任世界的领导者。
20世纪无疑是美国世纪。不仅因为它打赢了包括冷战在内的三次世界大战,也因为美国模式里的法治主义、意识形态、流行文化、科技经济等软实力,自然而然地形塑了它“霸主”的形象。
对山姆大叔而言,9月毋宁是光辉灿烂的。在这个月份里,1787年,美国宪法制定完成,交由各州复决。这部首开先河的“老书”200多年来一直都是美国立国之本。1928年,米老鼠在纽约第一次亮相,80多年来,这只有趣的动物风靡世界,成为美式流行文化的代表。1935年,象征国威的胡佛水坝完成,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水坝,也代表美国在小罗斯福总统的“新政”下否极泰来。1945年,在二次世界大战铁与血的洗礼后,麦克阿瑟元帅代表同盟国,在东京湾的密苏里号军舰上接受了日本的降书。此时的美国,就像正午时分的烈阳,民主自由的光和热,与美军美钞可口可乐一样均沾/均分世界。
物壮则老。2001年,四架自杀客机袭来,曼哈顿中心区的烈焰像是《天佑美国》这出大戏谢幕式的绚丽烟火,世贸大楼的废墟是墓碑,而2008年以来的次贷金融量化宽松流动性危机,则正似安魂曲的末章余韵。后冷战时代以降的美国,活像冲进瓷器店的犀牛,在无知之中唯力是视,不断制造敌人以团结自己;而反恐恰似抱薪救火,炮制出源源不绝的恐怖分子。
美国还在,只是变了。在我们成长的年代,那个大家追捧“美国梦”的美好年代——美国代表“好人”,是正义使者,是西方阵营中道德高标的老大哥。现在,孤立主义与种族主义甚嚣尘上,美国的开阔胸襟已消失殆尽。
特朗普便是这个“美国梦”衰落的代表性人物。当拥有毁灭世界千百次可怖能力的国家,可能会由这个对女性、伊斯兰、拉丁移民,大吹沙文主义与宗教净化法螺的炒房资本家统治的时候,我们不禁自问:人类文明会走向何方?20世纪末,塞缪尔·亨廷顿的预言性巨著《文明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里,所预示的全球性文明冲突,又将会伊于胡底?
而药方可能就在同一本书最后,谈《文明的共通性》的章节里。亨廷顿说:在一个多元化的文明世界,建设性的道路是:追求多元化的发展,并寻找共通性。
他引用新加坡的例子来为全书做结论证言:
1990年代初,新加坡这个各族裔并存的小国,开始往寻找“共通性”的方向努力。当时的总统黄金辉指出:有必要找出不同种族和宗教社会共有的核心价值观,“作为新加坡人的精髓”。
黄金辉认为有四大传统价值观念,可为所有族群共享:“把社会放在个人之上,使家庭成为社会的础石,经由共识而非争论解决重大问题,强调种族和宗教包容及和谐”。两年之后,政府发表的《共同价值观白皮书》里又加上第五项“支持个人”。
我们这个文明,三方——西方、东方、伊斯兰世界,所能接受的共通价值观念,会是什么?
除了一顿热气氤氲的饭,一盏等着夜归人的灯影,一张可以安心休息做梦的床,这些同为圆颅方趾的人类都会感谢的事物外,或许刚为国家夺下第一面奥运金牌的约瑟林,可以为我们指出方向。
体内流着华人、荷兰与葡萄牙的血液,他却为新加坡的光荣出赛。他父亲对媒体说:“Nama saya Colin Schooling。 Anak benar Singapura。”(我的名字叫科林,真正的新加坡之子。)
不管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脚下的这方水土,就是你的锚,你的港湾,你的迦南地,你的香格里拉。
你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