衷晓炜


四合院


2017,当自由女神的火炬在特朗普的狺狺中日见黯淡,当种族主义与保护主义的黑暗行将笼罩四方的时候,我恳求大家:一起守护这一盆平等宽容的人性火光。


从事金融业


2014年从台湾来新


大过年的,讲个跟“围炉”的火有关的故事。它古老久远,几乎已被所有人遗忘但又依稀记得。


故事的主人翁是一群我们称之为“现代人”的高等灵长类动物。十万年前他们从故乡东非出发,沿着尼罗河谷,先到了中东;从那儿又走了3万多年,顺着印度与东南亚的海岸线,一路到了澳洲——他们应该也踩上过新加坡。另一些人选择向着较冷的方向前进,大约四万年前,他们的后代遍布了欧洲。最后,在距今一万年,途经西伯利亚与阿拉斯加,他们终于抵达了南北美洲。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踏上如此的壮游旅程:繁衍的压力,生存条件的窘迫,还是单纯来自土水火风、天父地母的呼唤,让他们决定离开生养的故土,把自己抛向未知的远方。别离,可能是结果也是原因——“回想起我在非洲最后的几个月时间,我觉得似乎当地没有生命的东西早就知觉到我要离去——比我自己知觉到还要早很多。青山、森林、平原、河流,乃至于风,都晓得我们要离开。”(凯伦·白列森《远离非洲》)


他们,便是我们所有人类的祖先。今天世上的每一个人,不是非洲人,就是他们这些非洲先民的后裔。


10万年,旅程很长、很累、很苦、很寂寞,更充斥着未知的凶险。特别每当最后一缕阳光褪尽,四周陷入一片黝暗的时节,气温遽降、枝枒摇曳、狂飙呼啸,黑压压的陌生环境像埋伏了无数的凶神恶魔,猛兽毒虫……


于是这批拓荒者生起了火堆,围着这仅有的光亮默默心慌着。为驱除寂寥与恐惧,有人开口了——通常是阅历丰富的老人或最有口才的族长。他说:我来讲几个故事吧。从过往的祖先事迹,开天辟地的洪水传说,到筚路褴褛的英雄传奇——其中许多故事后来便经过千百代的传唱而流传千古。但最引人入胜的,还是长老与族长对未来的憧憬:


“我到过山的那边,我的脚踏上了新鲜的土壤,我的手感到了异族的触摸……山那边也有牧场,草地一样肥美,男人女人有着和我们一样的血肉,他们的城市也有千年劳动创作的辉煌……跟我来吧!那里也有神的微笑!”(房龙《宽容》)


就这样,在笑谑的声浪中,黑暗不那么可怕了,日子,也有了希望。


这堆火光,听说这便是艺术、文学、哲学或是我们所惯称的“文化”、“人性”的滥觞。在时间长河里,它照亮了无边无际的虚无——就像亚历山大·波普的诗:“自然和自然的法则隐藏在黑暗之中。上帝说:让牛顿来吧,于是便有了光。”这光,从穴居人的岩画,到达文西的蒙娜丽莎;从战国时代的下里巴人,到古典音乐黄金时代的交响乐;从孟子“天视自我民视”,到联合国《世界人权宣言》的“人人生而自由,在尊严和权利上一律平等。他们赋有理性和良心,并应以兄弟关系的精神相对待。”这道光,尽管有时不绝如缕,但总能跨越时空,穿透所有人为的血统、种族、国家、传统文化等偏见的障碍,在黑暗的衬托下,显出人性光明的高贵与稀有。


2017,当自由女神的火炬在特朗普的狺狺中日见黯淡,当种族主义与保护主义的黑暗行将笼罩四方的时候,我恳求大家:一起守护这一盆平等宽容的人性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