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事金融业,2014年从台湾来新)


朝鲜的“废太子”或“前第一皇位继承人”金正男在马来西亚吉隆坡机场遇刺身亡,同父异母的弟弟金正恩嫌疑重大。在一片“印度尼西亚越南美女刺客秀”与“韩国傀儡当局操控的最大政治丑闻”叫嚣声里,所谓“五伦”之一的兄弟之情,反而被轻轻地搁在一旁,淡忘了。


的确,从来政治场域里的亲情就只是摆设。它在有结盟与宣传需要的时候特别有用;而一旦利用的价值消失,血缘的亲近马上可转为“彼可取而代之”的危险,精于算计的政客几乎不可能放过任何潜在的权力竞争者。


于是兄弟等同“凶——帝”:杀得最凶,残存到最后的那个才能成为皇帝。这个道理,从曹氏兄弟“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到罗马帝国君士坦丁家族的血腥内战,连英明神武的千古一帝唐太宗李世民也免不了玄武门之变的污点。


我爱读《蒙古秘史》,不仅因为它比较没有汉人史籍“为贤者讳”的浑蛋毛病,其平实直白、鲜活有力的小说般语句,往往能透出更多的“人味”。我就用里面一则妈妈教训儿子的故事,借古讽今,修理一下这刻薄寡“恩”的弟弟,为这桩赤裸裸的人伦悲剧下个脚注。


话说成吉思汗童年,尝尽了人情冷暖——特别是在父亲也速该酋长中毒死后,树倒猢狲散,部众分崩离析,撇下孤儿寡母在额嫩河边自生自灭。当时他还叫作铁木真,大概才十一二岁,下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外加同父异母的兄弟别克帖儿与别勒古台,一家人连牲畜都没有,只能以最原始的渔猎方式艰苦求生。


这一家的母亲却是强悍的——柯额仑夫人含辛茹苦,养大五个孩子:“美丽的夫人用野葱野韭养育的强悍的儿子们,成了不知畏惧的好汉,成了膂力过人的丈夫,成了斗志高扬的豪杰!”


但生存资源有限,异母兄弟之间的关系相当紧张。别克帖儿几次抢去铁木真兄弟钓上的鱼。儿子们向妈妈抱怨,却换来一顿训斥:正是需要团结的时候,万万不可因小事兄弟阋墙。


血气方刚的铁木真听不进去。一天,他与弟弟合撒儿趁着别克帖儿落单,便一前一后包抄上去。别克帖儿见了这来者不善的阵势,并没有惊慌,而是痛心疾首:“正受不了泰赤乌兄弟们(他们共同的仇家)的苦害,正在说谁能报仇的时候,你们怎么把我当作眼里的毛,口中的刺呢?在除了影子没有别的伴当(同伴),除了尾巴没有别的鞭子的时候,你们为什么想要这样呢?”说完便坦然受死。


铁木真犯了大罪回到家中,母亲立刻感觉出两个儿子脸色不对,她“搜寻着古语,引证着老话”,对他们痛加斥责:


“冤孽啊!


从我热肚皮里猛冲出来时,


你手里握着黑血块而出生,


而你则像咬断自己胞衣的凶狗。


你们像那驰冲山崖的猛兽,


像那怒不可遏的狮子,


像那生吞活噬的蟒蛇,


像那搏击自己影子的海青,


像那不出声吞食的大鱼,


像那咬掉自己的驼羔后腿的雄驼,


像在暴风雪中窥伺的狼,


像赶不走幼雏就吃掉它们的鸳鸯,


像护其卧巢的的豺狼,


像狠扑猛食的猛虎,


像狂奔猛冲的恶兽,


(你们像那疯狂的禽兽!)”


果然,不久之后,泰赤乌敌人就借口铁木真犯下残杀兄弟的大罪前来讨伐,将他俘虏为奴——这是他发迹之前最艰苦的一段时光。


除了“狗蛇狼虎”的指责,我们或许还可以用“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句俗话,为朝鲜的未来测个字:兄既已折,弟何独存,这怪诞独裁的“金”氏神权皇朝,是不是就该作个了结,“断”在这儿好了?


从来政治场域里的亲情就只是摆设。它在有结盟与宣传需要的时候特别有用;而一旦利用的价值消失,血缘的亲近马上可转为“彼可取而代之”的危险,精于算计的政客几乎不可能放过任何潜在的权力竞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