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的道路也该如是——每个人都是孤独的陨石，循着自己的路，奔向“前定”，涅槃属于自己的心身安宁。
4月底某个晚上，打开电视竟然发现正播放由台湾公共电视台与HBO Asia，合作制播的剧集《通灵少女》。人在狮城，看到熟悉的故乡情景，感觉分外亲切。稍微上网搜寻了一下，不想这个只有六集的小品，竟然近期在台湾与东南亚引起了偌大的轰动与回响。
故事的原型改编自真人真事——一个天赋异禀的少女索非亚，能看透阴阳，沟通神鬼，从小就在宫庙里担任灵媒，替人消灾解厄，排难息纷，甚至问诊看病，直断凶吉。这样奇特的人生经验——经年累月的“仙姑”生涯，她却渐渐发现：“人比鬼更可怕。”
这话怎么说呢？原来最初索非亚是抱着助人为快乐之本的心态，为善男信女通灵悼亡。随着遇到的人生百态越来越多，她却见识到人心的丑恶。许多表面上的孝男孝女，通灵不是为了倾听往生者的声音，也不在乎他们未了的心愿，却只汲汲于“私房钱藏哪里”“遗产怎么瓜分”“如何办后事才能让子孙兴旺”等等的阿堵俗务。看多了生老病死，她急着想告诉大家的是：人生苦短，该及时珍惜享受难得的亲情爱情；但在“一切向钱看”的氛围下，人们却越走越钻进迷信与贪婪的死胡同里。
索非亚接下来的人生才真正耐人寻味。因为日常被太多的负面能量搅得精疲力尽，她在26岁那年，毅然退出收入丰厚的灵媒圈，来年便改信了伊斯兰教。
从华人本土的、非常传统的、专门跳神降灵的“仙姑”，一跃而成伊斯兰的信女，这转变，会不会太戏剧化了点？
索非亚却在清真寺里找到了真正的安宁。她说：华人的宫庙里通常“鬼”满为患——因为人的索求太多，鬼也被扰得躁动，落入等同“金纸供品香油钱，福报庇佑好兄弟”的“付钱－消灾”恶性循环。而伊斯兰的教义则认为阴阳两界不可交流，不供祭品，不拜偶像，死后自有公正审判。人既无欲，鬼自无隙可乘。回想起第一次去清真寺，她惊讶地说：“里面竟然一只精灵（鬼）都没有！”
索非亚的故事，也透露了几丝让世界安宁——平治当前扰乱世界的宗教极端主义的契机。就像剧中的经典名句：其实可怕的不是鬼，而是人心里的恐惧。因为不安，所以我们盲信、我们强求、我们妄图借着牺牲他人与流别人的血，向上帝阿拉神佛湿婆展现我们的忠诚，换取天上或来生荣耀光显的渺茫希望。但我们或许忘了：宗教应该是促成而非违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最高原则。
公元五世纪初的古罗马，同样面临宗教极端主义的困境——在基督教取得优势，开始建立“人间神国”后，凡是跟神，不，凡是跟当权的主流派意见不同者，都被打成异端，横加迫害。
当时元老院中的基督徒议员抱怨：院中矗立已有400多年的胜利女神像，伤害了他们纯洁的热情。于是这尊神像就被搬走弃置，所有反对的议员都被流放他乡。此时，一位知名的爱国者昆塔斯·奥理略·西马克斯提出了妥协的建议：
“为什么我们这些异教徒和基督徒邻居不能和睦相处呢？我们抬起头看见同样的星空，我们同是这个星球的乘客，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人们选择不同的道路追寻终极真理，这又有何妨？生命之谜如此难解，通向答案的道路不应该只有一条。”
所以选择忠于自己，换了条不同的路追寻终极真理的索非亚，才是真正的信徒啊。就像另一句剧中的经典对白：
“陨石是世界上最孤独的石头，没有人了解它看过的世界，但却充满能量，能带来好运。”
信仰的道路也该如是——每个人都是孤独的陨石，循着自己的路，奔向“前定”，涅槃属于自己的心身安宁。
（作者从事金融业、2014年从台湾来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