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新民

四合院

从事金融业

2014年从台湾来新

中国历代统治者在求新求变之际，莫不将“作新民”——移风易俗、与民更始、凝聚人民共识作为改革的先声。

如果我们将“作新民”赋予另一层意义，诠释成“如何形塑新加坡人民”呢？新加坡的华人，需要什么样的新思想、新目标和新精神，来迎接未知的新时代？

对我而言，刚刚过去的10月，有两件事意义非凡：一件公领域的世界大事，一件私领域的个人小事。

先讲小事。上个月尾，正式迈入“知天命”的年纪。老大蹉跎，一事无成，忝受众多亲友祝福，于是随意涂了一联，算是聊致谢悃，顺便帮自己庆生：

“四五舍入，此生倏忽大半；二三知我，诸拙堪能小成？”

在想横批的时候颇费了些思量。几番踯蹰，写下了以下自勉勉人的话：

“屡败屡战，愈挫愈奋；新我新人，敢哭敢笑！”前半述说不服输、不认栽的心态，后半则期许自己不负初心，在日新月异的社会里能不被淘汰，不断“日新又新”，能“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

而这个“新”，也跟我想谈的另一件大事有关。10月份集结全球三千宠爱目光于一身的，自然是中国的“十九大”。随着国力日见充盈，中国的发展与影响动见观瞻，权力场上你仆我起，此升彼陟的戏码成为媒体竞逐的焦点。

除了人事物换星移，习近平主席在十九大开幕报告所披露的信息也颇令人注目：他说接下来的中国会有“伟大斗争，伟大工程，伟大事业，伟大梦想”。而为了这伟大的新时代，他呼吁：中国必须要有新思想、新目标和新精神。

以上这些“新”东西，其实意涵着“新人民”——没有人民由下而上的自觉与配合，再怎样伟大的擘划都只能是镜花水月。中国历代的统治者，在求新求变之际，也莫不将“作新民”——移风易俗、与民更始、凝聚人民共识作为改革的先声。

最早的文献可以追溯到《尚书·康诰》。这篇古文讲述的是周武王对弟弟康叔走马上任前的训诫之辞——年轻的康叔刚被分封到殷地。千百年后读来，仍能感受到哥哥的苦口婆心：弟弟啊，治理国家可不容易，会“恫瘝乃身”，备受苦难折磨。上天会帮助诚心的人，但你更应该注重民心，尽心尽力，不要贪图逸乐，才能治理好臣民。你还要“惠不惠，懋不懋”——使不想顺从的人顺从，使不想努力的人努力。上下同欲，这样，才是真正的“作新民”。

如果我们将“作新民”赋予另一层意义，诠释成“如何形塑新加坡人民”呢？新加坡的华人，需要什么样的新思想、新目标和新精神，来迎接未知的新时代？

19世纪的意大利建国英雄加里波底，在东征西讨，完成了所有军事任务之后说：“我们已经创造了意大利，现在我们该创造意大利人了。”

现在，正是该开始创造“新华人”的时刻。一种公义的，民主的，自信的，宽容的新民族。

中华民族已经站起来了。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另一个黄飞鸿李小龙或叶问，杀气腾腾地咆哮“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导弹打遍全球，卫星飞越太空，援外金额可以随时以亿为单位的国家，跟那个20世纪初，脑后拖条猪尾巴的恹恹鸦片鬼形象，一点关系也没有。

但我们需要温习一些旧学问，比如说“仁者无敌”“济弱扶倾”“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同时提醒自己：盛唐天可汗的荣耀并非全因火与血，而是在朝堂书斋战场各领域，李光弼高仙芝契苾何力阿史那思摩，或是李白元稹白居易阿倍仲麻吕等非我族类的“外劳”与汉族菁英，一同陈列就力，齐心同功的结果。

要选一个好女人，就得看她如何对待自己的幼弟老父；而要决定一个民族的文明程度，就要看它如何对待自己的外围友族与异议分子。

我看着电视上十九大揭示的“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不由得想帮这愿景战略染上点粉彩：伟大的民族，得对自己的人民与邻居再温柔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