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贵族之贵不在血统,不在学历,不在他住的楼盘或喝的红酒多贵。“贵”象征着更大的责任。


如果问你:“新加坡到底有没有贵族”,你会怎么回答?


很多人直接的反应会是:神经病,那些公侯伯子男,格格贝勒爷,不就早已随风而逝了?


严谨的朋友则会先试着澄清贵族的定义:好嘛,我承认有些人的命就是比较好;贵族,不就是那些出生时就口含金银汤匙,人生一开始立足点就比旁人高、比旁人顺遂的那票家伙?


在这个民主的时代,我们其实很难启齿但铁证如山的是:真的有贵族的存在。以前它源自于与统治者的血胤关系——也就是父亲的授精或是母亲的阴道决定了孩子的一生;今天,贵族则以“山头”“豪门”“学派”“校友”等名目,用精巧但更彻底的方式,在各政经领域盘根错节。


去年底《联合早报》和《海峡时报》的头版新闻都报道了一则关于社会阶级分化的消息。该文开宗明义地点出:一个社会最怕就是出现阶级对立,更可怕的是出现“世袭贵族”VS“世袭贫民”。教育背景和住房类型已成为社会断层线——它体现在“名校生”“非名校生”“居住私宅者”与“居住组屋者”等分界点上。


在现代社会里,我们还需要贵族吗?


贵族通常视野较宽,眼界较高——因为他们,承着父兄家族的余荫,见过许多世面,经历过偌大风浪,自然而然成为许多领域的中坚与领导者。我们当然可以民粹地高呼:“打倒贵族!”但除非我们有着承受俄国十月革命或中国文化大革命般,天翻地覆、血流漂杵的心理准备,不然任何打倒斗臭的行动,注定只能是一场找不到真正敌人的无聊游戏——而且革命英雄一旦上了台,都会像《动物农庄》里那只叫拿破仑的猪一般,摇身一变就成了新的贵族。


打不倒它就学着与它共存罢!首要原则就是:社会的流动性。我们要从制度面切断或者至少减少“政治”与“经济”的联系。政与经的结合一点都不正经——它只会造出贪婪短视的政客与不求上进的企业家。理由无比简单:从政者如果只看到自己的荷包,就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明智的长期决策;而服膺效率第一的商人,会很自然地倾向“赚最容易的钱”——减税、炒楼、并吞、垄断、压低工资、主导环评,再用这些“超额利润”资助政客与学界,将自己的代议士送进政府做更多的护航。亚当斯密的“看不见的手”在此完全无能为力——对公义的信仰永远不可能战胜对金银的垂涎。


这种人不叫贵族,叫做“游食者”,是韩非子定义的国家“五蠹”之一。


现代贵族之贵不在血统,不在学历,不在他住的楼盘或喝的红酒多贵。“贵”象征着更大的责任。18世纪的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认为:贵族政治的美德在于“节制的精神”,贵族在租税上不得享有特权,也不得累积不当的财富。他们必须是“不刻意佯装高贵,平易近人,与人民穿着同样服装,参与人民所有的快乐”的人。


就像古罗马的贵族,他们的特权是“打仗时走在最前面”。


公元前264年到公元前146年,罗马与宿敌迦太基打了三次延亘百年、争取地中海霸权的“布匿克战争”。罗马人几乎家家举哀,户户国殇,其中贵族阶级的伤亡比例远高于平民——25位执政官参战,8人战死。这些贵族,是率先执干戈以卫社稷,与同胞和光同尘,生死与共的人。


那怎么样拆解这些社会“断层线”的“计时炸弹”?


必须透过教育、体育、志愿服务和文化活动,增加跨社群交流的机会,不能让“朋友圈”或“关系圈”进一步固化。


至于实际的做法,可以让贵族的孩子们如柏拉图所说的:“从高傲的眉毛上滴下汗珠以赚取自己的衣食”;或让他们“旧劳于外,爱暨小人”——实际参加劳动,体会一般小民生活的不易,而不要“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尚书·无逸》)


或者让他们再诵读一遍新加坡的国家信约: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公正平等的民主社会。


(作者从事金融业,2014年从台湾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