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



从事金融业


2014年从台湾来新


宋朝的苏东坡写了一本杂文集《艾子杂说》,里面有则小故事:


艾子夜宿船上,听见水面下有嘤嘤的哭泣声,好奇的他便“寻声暗问哭者谁”:原来是虾蟆(一种青蛙),因为听说龙王明天要对所有长尾巴的水族大开杀戒,心中惶惧,是以痛哭。艾子不由得奇怪了:你老先生不是没有尾巴吗?干嘛紧张兮兮!


没想到蛙们一听,更加悲从中来,放声一号:“可是,我们怕龙王追究我们还是蝌蚪的时候做的蠢事!”


这个一千年前写成的故事很能形容互联网时代,人类自由所面临的困境。在“新经济”与“数字沟通”的“无疆界时代”,原本我们以为只要一台电脑或一支手机,连上网络就能突破有形的禁锢,让思想在无垠的电子空间解放翱翔,任意着床茁壮的伟大时代,却在大数据的巨灵下,成了一张政治民粹、资本寡占,或专制法西斯所织就的天蚕丝网了——铺天盖地,无所遁逃。


就像虾蟆得一直担心自己还是蝌蚪时的年少轻狂一样,无论个人数据、消费纪录、玉照裸照,还是不合时宜的评论牢骚,无一逃得过这天罗地网;你也得始终操心:某时某地某人某党,会将这些小辫子拿来作些“智能软件”的伟大应用。


然后我们在上个月底,中国倡议修宪以取消国家主席任期限制的事里,看见“互联网自由”最大的反讽与吊诡。不仅一些习知的关键词被禁——甚至连“不同意”这个词都被禁止了:谁想尝试在微博上输入这三个字,就会得到“此内容违反了相关法规政策”的出错提示。


不仅不能评论时事,连引述历史也受限:像“登基”“袁世凯”“梦回大清”等等,也都变成了敏感的字眼。直让人想起秦朝的“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其同罪”!(《史记·秦始皇本纪》)


袁世凯犯了什么错?因为这位本来应是“中国华盛顿”的风流人物,就从1914年修宪的那一步错起,步步走上了仅仅82天的“洪宪帝制”歧路:“大总统任期十年,得连任”!(《修正大总统选举法》第二条)


有人甚至将此事模拟为消失的马航370客机:“我们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知道我们已经偏离了航向。但是我们不知道驾驶舱发生了什么,也进不去。这感觉太糟糕了。比立刻死亡的感觉还要糟糕多了。”


中国现行的1982年宪法是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主导起草的。深受文革当中对毛泽东个人崇拜之害的他,曾在1989年的《我们有信心把中国的事情做得更好》一文中写道:


“我历来不主张夸大一个人的作用,这样是危险的,难以为继的。把一个国家、一个党的稳定建立在一两个人的威望上,是靠不住的,很容易出问题。所以要搞退休制。”


北国晚春时节,乍暖还寒,凉风习习,却有点令人不寒而栗。就用袁世凯的次子袁克文讽谏他老爹的二句诗作结吧:


“绝怜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上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