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
美籍翻译家、诗人
1991年来新
上周,两位新加坡诗人谢皓光和林伟杰来上海,参加上海纽约大学筹办的活动。听说他们要来,我赶紧发邮件说,如果他们有空,我很乐意陪他们四处逛逛。
虽然我每年只有半年时间在上海,但常有新加坡朋友来上海找我玩。有朋友来时,我会尽量抽时间陪他们去看看上海的旅游景点。虽然有些地方我已去过多次,如外滩、新天地、人民广场,还有附近的水乡或其他城市,如苏州、杭州和南京,但我还是觉得皓光和伟杰来上海是个好机会,我生平第一次得以带两位诗人游览上海的旅游景点。
凑巧的是,两位诗人来上海第二天恰好是世界诗歌日。为庆祝这个特别的日子,“文艺上海”组织了一场世界各地诗人诗歌朗诵会;文艺上海是我和另外三位女性共同创办的团体,近年来主要筹办文学和艺术活动。我们邀请皓光和伟杰参加这次朗诵会,每人朗诵一首自己的诗歌作品。那一晚聚会气氛愉快融洽,与会者既有知名诗人,也有业内新手,朗诵语言也是五花八门,来自五湖四海。当晚高潮是一位诗人朗诵俄语诗歌,尽管除她以外,既没人会说,也没人理解这门语言。大家兴致高涨,相聚甚欢,感觉自己置身于这座国际化中心的文化生活漩涡中,而两位临时入会的新加坡诗人显然也独具特色。
聚会结束后,我问皓光和伟杰余下几天想去上海哪里看看。他们说除了应邀参加文学活动外没什么特别计划,我想他们可能会喜欢鲁迅公园和多伦路,建议去那里走走。果然,他们很有兴趣,于是我们约好,等他们结束所有活动后在那里碰头。
碰头当天,一位苏格兰朋友白丽诗也加入我们。她1933年生于上海,现在住在鲁迅公园附近,离我也不远,简直就像邻居一样。那天,我到鲁迅公园门口时,看见白丽诗与皓光和伟杰正在热烈交谈。虽然之前他们并未见过面,但我到达前三人已设法聊起来了。看着他们聊着彼此的经历,相谈甚欢,我非常开心。真是美好一天的开始。
一路上,我们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不仅是聊彼此生活中有趣的部分。幸运的是,那天天气晴朗和煦,适合公园漫步。在公园里,我们最先看到的是极具文化特色的“相亲角”。那些“商人”面前摆的牌子上写着自己儿子女儿或孙子孙女的详细信息,如出生年月、身高、籍贯,甚至薪水。当然无一例外,这些信息后面写着相亲者对另一方的一连串要求和期望。看到这些,皓光和伟杰觉得很有意思。不过,最有意思的是,有一位妇女走近伟杰,当时我们都屏息静待,以为她会问伟杰是否对她女儿感兴趣,但事实比我们想象的有趣多了。她用上海话问伟杰:“你的‘朋友们’是否喜欢上海?”伟杰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倒让他的盘问者大吃一惊。而盘问者眼中的两个“老外”却听懂了,并回答了她的问题;事实上,白丽诗还是用上海话回答的。
那天余下的时间里,我完全沉浸在丰富多彩,充满真知灼见的聊天中。我们参观了鲁迅墓、梅园(日军占领时期,一个愤恨的韩国人曾给一个日本将军送去一枚自杀式炸弹,梅园即为纪念此地而建)、鲁迅纪念馆和多伦路(一个多世纪前,五四时期许多作家汇聚于此)。我们徜徉于这条文化底蕴深厚的路上,天南地北地聊着各种话题,海阔天空,曲径通幽,与我们漫步经过的街道和小径相映成趣,相得益彰。
两位诗人来上海前,我们相互认识,在新加坡各种文学活动上偶尔不期而遇;他们离开上海时,我们已成为好友,彼此间的联系已跨越时空。而这一切,仅发生在短短几小时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