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观人类历史,此种“这件事,总得有人去做啊”的信念,让人类文明,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依旧能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关于如何表达崇敬这件事,一直是人类文化饶富逸趣的一环。
从史前的岩穴壁画开始,我们用各种方式顶礼膜拜英雄们的事迹行谊:对祖先焚香祭牲,对神灵祷祝歌咏,对烈士献花鞠躬;我们还为圣人加上光圈,为贤哲盖出纪念碑,或帮万人之上的王者戴上金碧辉煌、熠熠生辉的冠冕。
但就拿“加冕”这件事来说,古罗马算是异数。它的 “皇冠”与众不同——至少在共和时期与帝政的前中期,不论是刻在硬币上的皇帝像或大理石雕像,都看不到我们习见的后世那种,黄金白银加缀宝石的贵重皇冠。
他们的皇帝戴的是由新鲜橡树叶编成,以缎带串接而得的“公民冠”。这是源自罗马军团的习惯——若有战士在战场上解救了同袍,战后则需由袍泽现采树叶,再亲手制作简陋的树叶冠表示感谢。日后因为罗马皇帝的最大职责就在维护公民安全,是以这种以公民冠为“舍己救人”者加冕的传统,就演变成了人们心中最崇高的礼敬方式。
这一个多月以来,全世界都在关注困在泰国北部睡美人洞的少年足球队。来自各地的潜水专家与志愿者们——包括一位新加坡人杨家福在内,同心合力,最后成功救出了全部孩子,但也有一名救援者萨曼·古南——一位退役的泰国海豹队员不幸因缺氧丧生。
上个星期泰国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他的妻子瓦莉彭哽咽说:“他因志愿参加救援任务而去世,我们不责怪任何人,因为这是他想完成的事情。现在他离开了,活着的人要继续尽职尽责——我要去见见被救的孩子们,我想看看丈夫生前最后待过的地方,去走一走。让我能更加骄傲与坚信:那是一项困难艰巨的工作。”她对记者说:“我想告诉这些男孩,请不要责怪你们自己。”
整件救援行动充满了人性的光辉:远道而来的澳大利亚麻醉师最后走出岩洞,却错失了在父亲往生前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数百名志工每天跋涉几十公里,只为救援队员们洗衣做饭,让他们无后顾之忧;附近村落的居民在被询问到是否能让抽出的积水,排放到他们赖以维生的稻田时,大手一挥:“淹吧!反正稻子还会再长出来!”
综观人类的历史,此种“这件事,总得有人去做啊”的信念,让人类文明,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依旧能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德国是发动战争的祸首。但自纳粹党夺权伊始,就有无数志士,宁愿肝脑涂地,也要试着反抗独裁者,让这场战争早些结束,使德国能脱离桎梏。
冯·特莱斯科夫便是其中一位,他在1944年参与了密谋炸死希特勒的“华尔奇丽雅”暗杀计划,却不幸失败。为了不受严刑拷打的屈辱,他选择自裁,死前有着这段遗言:
“上帝曾经答应亚伯拉罕说,如果能在罪恶深重的索多玛城找出十个正直的人,他就愿饶恕那个城市使之免于天火焚毁。因此我有理由相信:由于有着我们这一群人,德国将不会毁灭。”
每当觉得灰心丧志,世道沉沦,特别对人性感到失望的时候,为了重新燃起希望与勇气,我都会翻翻历史,找出这些舍己为人的事迹,并在心中为这些大大小小的英雄,戴上最崇敬的公民冠。
(作者从事金融业,2014年从台湾来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