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



目前修读中医学士学位


兼职电台主持


1994年来新


前一阵子,为了准备中医师执照考试,忙到天昏地暗,连跟父母的联络都少了。他们两人各有一部手机,却经常随便拿起一部就发讯息,但我只要瞄一眼,就知道是爸发来的还是妈。“你注意休息,平常心就好。你一定行的。”那是我妈。至于我爸会说什么,就一言难尽。妈妈的日常是煮饭做菜,钻研营养搭配,研究食补药补,总是忙忙碌碌。爸爸的日常是抱着个平板电脑关心天下大事,傍晚时分守在电视机前看那雷打不动的中医节目《养生堂》。


平时我和父母之间,每天微信早安晚安。爸爸空闲,跟我聊天比较多。一天,老爸在讯息中说:“你忙你的正事吧,不打扰你了”,我就意会到,我已经忙得顾不上他们了,于是灵机一动,打算给我爸找点事做。我把全身针灸穴位定位、针灸拔罐注意事项等等文字资料发给老爸,说:“从今天开始,你帮我复习针灸操作考试的部分,抽背我的针灸定位,每天做一点,这样临考我就不需要花太多时间来准备了。”


老爸说好啊。


我对自己的主意非常得意,对我儿说:“你看,妈妈一边复习,又能一边陪陪姥爷,两全其美……”


于是我们的复习就开始了。晚上,视频通话,爸爸抽一个穴位,我背出它的定位,直刺斜刺还是平刺,刺多深,针刺的特别注意和禁忌等等……我妈告诉我:你爸可认真了!戴个老花镜,仔仔细细用笔把你不熟的地方标出来,下次考你。


我想起了我9岁时,我们搬家去另一个城市。我转学应入读三年级,但旧的学校课程安排和教材不一样,整个小二的课程我几乎等于没学过。要入学时,学校要我做个测试,测试后,校长为难地说,这个程度重读二年级比较适合,三年级会跟不上……爸爸问我的意见,我说我不要留级。爸说,那就努力一点,把功课赶上来。


整个夏天,爸爸都在帮我补课。天气太热,就在院子里大树下放个高凳子当桌子,我坐在小凳子上,爸爸教我珠算……三年级结束的考试,我数学考了100分,语文97分,只写错一个字。


可是,爸爸没有夸赞过我。


上中学时,我的数理成绩不理想。其实我对科学很有兴趣,可不知为什么物理课那么乏味。爸妈都是数理高材生,我落在他们手里,可想而知。那段时间每到晚上,两人轮番上阵给我讲解,我困得撑不住,眼皮都睁不开,脑回路全打结了。懂了没有?不懂。我爸一下就火了,冲我吼过来:这都不懂?!


我也很内疚,怎么爸妈的数理优势我一点也没遗传到啊,我真令他们失望。父母的严厉在心理上造就了我严厉的内在父母,直到成年,我心里还常常有个声音在责怪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努力。


可是现在跟爸爸一起复习,他不同了。


有一天,爸爸发了这样几句话给我:“那时,背着小孩去打针,一路上考小孩:刚才路过的是什么车?小孩答:大卡车!……一转眼40多年过去了……”


我回复:我被你考了一辈子咯。


一轮复习结束,爸爸发个评语:“定位很熟,针刺深度有进步。”


“今天得多少分?”


“给你94分!”


“爸,我觉得比当年我考大学还难。”


老爸听了笑起来,举重若轻地说:“不就是考个证吗?这有什么!不管人家给不给,这个证,我和你妈都给你发了!”


末了,加个动画表情:给你100个赞!


哦,爸爸,这句话,我等了很久了。我终于等到你的肯定了。重要的是,它与别人是否认可我无关。


我以为我在陪你,其实是你在陪我这一路呢。


考试的结果已没那么重要,我已经有了你给我的“证”,我还需要什么呢?曾经的缺憾,此刻已圆满了。


我将这点赞,送给小女孩时的自己。女孩,带着爸爸的点赞,勇敢去闯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