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2018这匹令人胆颤心惊的马放过去吧！相较之下，2019年的生肖反而更令人期待——温厚的、多产的、丰美的、无忧的猪。
一年一度的《联合早报》“字述一年”活动结果出炉了——读者票选出最能描述2018年的汉字是“马”。
不论是因为马来西亚还是马哈迪，这个字之所以能脱颖而出，大致上反映了我们对海峡对岸一衣带水的近邻，那种既竞且合，既陌生又熟悉，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
在中国历史上，马，代表的不仅仅是家畜而已。从一开始，马这种动物就带着点斩刈杀伐的战争军事味。从周穆王西征的“八骏”，到战国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连三国时代用来后勤运输的机器——据说是诸葛亮发明的“木牛流马”，都得跟马扯上点关系。所以等到打完杀完，人民急需喘息时，胜利者就得表演一番“纵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虚；偃干戈，振兵释旅：示天下不复用也”（《史记·周本纪》）——意思是，我把用来作战的马和牛都放归田野，从此就不打了，天下太平了！
就这样，经过千军万马的洗礼，马的阳刚气息愈发浓重；直到现在，市井少年如果一言不合，不就立时喑呜叱咤，拉帮结派，血溅五步之前还得顺便痛快吆喝一声：“放马过来”！
无独有偶，马在西方传统里也沾染了类似的金戈铁马味——比如说古都雅典的建城神话。传说这座历史名城的名字，可归因于一桩希腊众神间的公案——智慧与艺术女神雅典娜与海神波塞顿，他们争着想成为该地的守护神。为了解决纷争，他们就用悬赏的办法——神明颁赐礼物，再由所有城邦居民决定谁的恩赐最有价值，谁就获得被后世子民燔牲献祭，礼敬崇拜的资格。
波塞顿赐给居民的，就是一匹张扬轩昂、精悍绝尘，象征权势与战争的千里马。它代表海神的许诺：征服，君临和荣耀。
智慧艺术女神的礼物就谦逊得多：一棵结实累累的橄榄树，象征生生不息与和平繁荣。结果我们都知道：这场竞争是雅典娜赢了；而冠上祂圣名的雅典，也真把“希腊化”的文明之火，传递到整个地中海世界；它在哲学、科学与戏剧各方面的影响，更透过贸易与物流的网络，跨出欧洲，将“希腊”这个种族与文化的大名，永远印刻在人类史上。
我想，比起硬邦邦、冷冰冰的“东方直布罗陀”城市绰号，新加坡更愿意成为“东方雅典”或“东方巴黎”吧！
而2018年还真是个“马”年！特别在这岁末冬残的时节，东西贸易战的阴云满天；美中二大国盘马弯弓，秣马厉兵，搅得升斗小民兵荒马乱，人困马乏：要买还是要卖，会涨还是会跌，保守还是积极，出手还是观望，我们不由得再三踌躇，心猿意马，人仰马翻！
就把2018这匹令人胆颤心惊的马放过去吧！相较之下，2019年的生肖反而更令人期待——温厚的、多产的、丰美的、无忧的猪。且让我们天马行空地许下新年的愿望：希望美中大人物们能悬崖勒马；希望特习会上作出的承诺能马到成功；希望明年此时，我们能像千年前的李白一样，身骑五花马，肩披千金裘，庆贺世界的和平繁荣，酌一杯能销万古愁的美酒。
我想，比起硬邦邦、冷冰冰的“东方直布罗陀”城市绰号，新加坡更愿意成为“东方雅典”或“东方巴黎”吧！
（作者从事金融业，2014年从台湾来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