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90岁的母亲,坐在众多寄宿和疗养病患群中,显得格外精神;更贴切一点形容,即格格不入。


这里有印度人和华人,多数都静静坐着,一些坐在轮椅上,累了,正打瞌睡,头一歪一歪的。那一整排坐在电视机前观赏戏曲节目的,有些是非华人,大家鸦雀无声。电视几乎静音状态,戏曲人物在四方格里晃动,她们仍旧看得津津有味。


看护者清一色是菲律宾人,只说英语,或简单的马来语。母亲说华语和方言,英语和马来语的某些单词还听得懂。一个看护打开她的黑色手提包,点算着衣物和日用品,然后用笔写上名字,以防清洗时跟其他人的混淆了。母亲手上拎着一个小包,贴身怀抱,那是她每日必需服用的药物,怕离开身弄丢了,那可是大事。


突然,身边来了一个说华语的年轻女性,自我介绍是理疗师,带母亲到另外一头了解她的身体状况,我也乐得清闲,跟身边其他寄宿者和病患闲聊。


这一层都是女性住户,一个来探望70多岁姐姐的大姐说,这里的环境不错,她姐姐本来不要来的,因为大家对疗养院的印象,还停留在过去,例如看护会虐待病人,服务不好,居住环境和条件不理想。她姐姐这一住,晃眼四个月,没有怨言。她问我:“你觉得怎样,你妈妈喜欢吗?”


噢,才来不到一小时,无法给出中肯答案。但是,看过母亲居住的房间,敞亮,依窗,有绿意。疗养院四周通风,大家活动空间也不太拥挤,第一印象还是好的。要挑毛病,就是缺少会讲华语的看护人员,不过,母亲可以跟其他寄宿者和病患用方言聊天,打发时间,总好过每天在家对着电视机发呆。这时刚好开饭,她们吃着细粿条,一边话家常。老人家,还真无隔阂。


母亲怎么会到疗养院来?我们三兄弟这个星期不约而同都举家外出,母亲双腿长年关节疼痛,无法远行。独留家中,无法安心。她想坚持,但是我们决定把她暂时寄宿疗养院。但是,申请过程煞费周章,因为她生活可以自理,用餐、洗澡、上厕所等无需人看护,要短暂寄宿,占有一个床位,必需经过各种病史调查等等细节,但是感恩最终还是给她找到一个很好的栖身之所。


她吃完午餐,我可以暂时放心离开疗养院。她也没太搭理我,继续跟其他人聊天。


墙里墙外,不同心情。走出疗养院,顶着热辣辣的太阳,脚步没太轻盈,因为这是生平第一次送母亲到疗养院,虽说只是短暂寄宿一个多星期,但是难免忐忑。


停车场处有个小园圃,种着许多植物,如草药和蔬菜,一朵朵包心菜在阳光下绽放青绿,像向日葵一样迎着朝阳,宛如对我示意,她在这里会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