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之辈
中年汉子,土生土长于新加坡。祖籍广东南海,行医多年,饮食更多年。俗语说 “富过三代,方知吃穿”,因此还未敢称是食家。
无论是老火粥或煲粥底,煮起来都是费时费力的一件事。煲粥最忌是煲焦粥,粥一旦在锅底烧焦,整锅粥会带苦焦味,经常会被扔掉。广东粥口感清爽绵密,最重要的关键因素,除了米之外,便是火候。所谓“明火白粥”就是说生米下水时必须用大火(明火),直到米煲到见米花时转为中火。为了避免煲焦粥,必须在煲粥时不断搅拌。有些粥摊采用电锅煲粥以免烧焦粥,但电锅煲不出“明火白粥”的半透明米花效果。也有摊位采用机械化方式,用电动机械臂不断搅拌一大锅粥,以减轻劳力需求。
本地广东粥摊以往经常卖鱼生。鱼生和粥是绝配。好鱼生选料严格,最考刀功。老一辈广东人经常称鱼生为“鱼滑”。几年前因发生一连串公共卫生事件——几宗吃了鱼生后被细菌感染,甚至出现败血症个案,导致卫生部严格管制贩卖鱼生,许多粥摊因此放弃供应鱼生,过年捞鱼生的习俗也改用比较“安全“的食材,如鲍鱼、海蜇,或已熏过的三文鱼。
传统卖新春鱼生的本地广东菜馆,以前都卖白粥。过年佳节,角色对换,主角是鱼生,配角是一碗以鱼骨煲出的香滑明火白粥。可惜这传统配搭已荡然无存。白粥是一种低利润却费功夫的食物,新春期间,人客爆满的菜馆,哪有闲情或人力去煲一锅靓白粥出售呢?
依我所见,几年前那几宗细菌感染事件估计是鱼在食品供应链的“链头”已受到污染,而非小贩在处理鱼生时出问题。这从细菌感染个案并非集中于某一两个小贩摊位,而是遍布全岛可见端倪。第二个因素是成本问题,粥摊用的往往是淡水鱼(如松鱼), 而不是海鱼(如西刀鱼)。淡水鱼相比海鱼细菌较多,所以日本人吃鱼生都以海鱼为主。
除了鱼生,肠粉也很适合配粥。肠粉是本地点心餐馆常见的食物。广东肠粉是一种考技术的食品,一片片又薄又滑的肠粉靠师傅的巧手“拉”出来再蒸。本地猪肠粉可以大量工业化生产,广东肠粉却不能。更讲究点的,拉肠粉之前必须煮米浆。现磨现煮的米浆做出来的肠粉,才会有米香和黏度。目前卖肠粉的地方,一般都是从米浆厂购来米浆,所以拉出来的肠粉都欠缺古早味的质感。
吃广东粥的另一个重要配角,当然是油条。吃一口鲜炸的松脆油条,呷一口粥,真是别有一番滋味。油条浸入粥内,油分渗透到粥里,使粥更润滑,又是一种传统吃法。油条也可以作为肠粉的馅料,成为“炸两”,这是广州香港一带常见的配粥小吃。
我对广东粥的前景并不乐观,因为卖粥很辛苦。粥是早市食物,卖粥小贩要在凌晨4点开始煲一大锅粥底,并准备其他配料食材,才可以在清晨6点左右迎接第一批顾客。试问在这个年代,有几个年轻人会一大早起来干这苦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