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食族
字食族最爱“吃”文字,六个喜欢文艺创作的年轻人每周轮流执笔,书写青春岁月。
“哥,我饿了。”弟弟拽了拽衣角,眼里是溢出来的渴望。我假装没听见继续推着脚踏车,大步向前走去。见我还不应他,弟弟一屁股坐在地上,颇有地痞小流氓的架势。
见到弟弟眼眶里打着转的泪珠,我不打算再逗他了,从包里拿出了中午吃剩下的馒头,递到了他噘着的小嘴跟前。他起初还赌气地把头撇开,但骨气始终不敌食物的诱惑,没一会儿他嘴就凑了上来。我把他抱起,放到脚踏车后座,随后踩着踏板往家的方向骑去。
到了家门口,妈妈听见了声响,挺着个大肚子从屋内走了出来。弟弟没等我把车停好就跳下车,火急火燎的冲进屋内。“喝水去了,刚才吃馒头噎到了。”妈妈没应我,只顺手将一包红薯片递到我手中。“以后中饭别给弟弟留着了,你现在正是拔高的时候。”
我点了点头,仍将红薯片塞回她手中,可妈妈态度坚决,就这样我俩一手揪着包装袋的一角僵持在院中央。在院中玩耍的妹妹可能闻到了香味,一股脑冲了过来,抢过了那包被我俩“嫌弃”的山芋片,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妈妈张嘴想要责怪,可见我摇头也只好叹口气,转身朝屋里走去。我蹲下身来,捏了捏妹妹的小脸,可惜手感不好,一点肉都掐不出来。
“饿了吧,哥哥马上给你做晚饭。”她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马上眯成了缝儿,亲了我一口便跑回屋里闹去了。
把烧好的菜端上桌,厨房外突然响起了栅栏门被推开的声音。我将头伸出窗外一探,爸爸正提着包一脸倦怠的朝卧室走去。平常爸爸总是加班加到很晚才披星戴月而归,今天他突然出席“晚宴”,弟弟妹妹都不由得开始上下打量他。可他们见父母都低头不语,也就不敢多问。
“哥哥,我不喜欢吃这个,以后别做了好不好。”妹妹看着桌上仅有的一道“清炒红薯梗”,鼻头紧皱。也难怪,一个星期都吃这个,谁也受不了,而我和弟弟只不过不敢说罢了。
“别挑三拣四了,以后我们能有这个吃就不错了。”妹妹的一句话正好踩到了妈妈的地雷。说完,妈妈又帮妹妹填了一筷子菜。爸爸不接话,只继续扒着碗里的饭。原本就已经令人不适的氛围此刻变得更加尴尬,弟弟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窒息的用餐环境,快快地扒完饭,以做作业为由离了席。
“别做了,学都上不了了,还做什么。”妈妈冰冷的语气让我不禁脊背发凉,我隐隐感觉到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连忙将弟弟妹妹哄到了卧室内。随后侧身来到厨房门口。果然不出所料,爸妈已经吵了起来,导火线还是爸爸久久不发的工资。其实妈妈也知道跟爸爸赌气属于徒劳,可她积了这么些日子的火没处发也实在难受,难受却又无济于事,这才让她越说越难过,说着说着她的怒火转为抽泣。
爸爸原本就焦躁的心情此刻变得更加烦闷,他留下妈妈一人来到院子里抽起了烟。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去。爸爸望着头顶的星空,眼角的皱纹此刻在月光的影映下显得尤其沧桑。
“原本以为日本人走后日子会好过点。”爸爸的一句话让我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老师常说新加坡是我们的家,可为什么我们的家我们却一直不能做主?”不知为何,我竟把自己的想法说出了声。爸爸听着我的话,嘴里的烟抽得更凶了,他瘦弱佝偻的侧影逆着月光尽说着无助,让我不禁心疼。
“会好的。”我明知这是天底下最无用的话,可我还是说了。爸爸没回话,只是继续抽着他的烟。我双眼默默地追随着爸爸嘴里吐出来的烟圈看着它升入空中,随之慢慢消散。
“或许吧,谁知道呢。”沉默已久的爸爸没头没脑的回了句。他随手将烟头掐掉,转身回了屋。
编按:六位字食族作者“跨越时空”,书写从前的新加坡故事,从1900年代一直写到1960年代,寻回那些渐渐消失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