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对她说:“花开无叶,叶生无花,周而复始,唯独情字灌肠。”最后一滴泪落入碗中,孟婆接过小凤手中的忘情水,一饮而尽。
“我不要。”
她一时语塞,神情颇为无奈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递过去的汤在碗里转了好几圈停滞在手中。这是今天第37个拒绝她的人。男人抿着唇,眉间透出几分倔强,俊秀的模样看起来不出30岁,使她不仅感叹:又是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
小凤从他乌黑的发丝中摘下一根丢进碗里,接着晃动手中的汤药,发丝卷入漩涡之中化为一碗清澈的水,犹如一面镜子映出她的脸庞。底下的忘川河升起薄薄迷雾,把眼前的三生石照得迷离恍惚。彼岸花香气浓郁,笼罩着他的身躯。男人的眼睛逐渐变得氤氲而温柔,缓缓落下的泪在汤药里泛起涟漪,像是一阵阵的思绪排山倒海在他心里波荡,久久未能平复。
两人就这么伫立在奈何桥上。许久后,男人将汤药仰头喝尽,独自走向桥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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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手孟婆的工作也有好几天,事情没有想象中的容易,成天面对张口只说不的人,也难怪孟婆突然之间会生起病来。最近孟婆经常说梦话,呢喃着一些她听不明白的话。小凤用手帕擦拭孟婆额头沁出的冷汗,心里莫名地感到焦虑不安。
窗外的彼岸花自从前两天起,便开始逐渐掉落,像是血红的泪痕淌在大地上,这让她想起初到地府的日子。拒绝喝下忘情水的那天,映入眼帘的一片红还历历在目。原本像她这样的孤魂野鬼是注定落入忘川河里,焚烧千年才能得以超生,孟婆却在她坠落后将她救回,收她为徒。
“小凤,你扶我起来好吗?”孟婆虚弱地唤她。
小凤将枕头垫在孟婆背后,再把水凑到她嘴边。夜晚的风很柔,透过窗带进彼岸花的花香,被剪碎的月光落在孟婆的身上,美丽又凄凉。
“你为什么把我救回来?” 小凤开口问。
“有人说,我们孟婆府就像一个圆圈的中心点。生与死,失去与重逢,这种对立的概念看似不存在我们身上,却始终覆盖在我们周围。但万物众生的灵魂都必须经由孟婆之手去赋予一个全新的开始,不论是你还是我都始终深陷其中。”
孟婆凝视着她还没褪去稚气却充满灵气的双眼,不禁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你自然会懂得。”
夜渐深,风微寒,小凤躺在床上寝不成寐。滴答滴答,雨滴落在屋檐上,像是默数离去的脚步。风的呼啸声忽大忽小,伴着孟婆均衡的呼吸,令她惴惴不安。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明日睡醒,不知彼岸花是否依旧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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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在燃烧,橘红中的一抹黄,像太阳炙热而无法靠近。桥下,忘川河正在沸腾,仿佛准备迎接另一个甘之如饴的灵魂。彼岸花肆意盛开,血红一片,像他爱在冬天围的红色围巾。她一跃而进,垂直坠落。每一寸肌肤都在滚烫,把眼前烧成刺眼的白,卡在喉咙的呐喊一路烧到心里,仿佛要将什么撕裂。她昏厥在火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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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雾气笼罩着奈何桥,小凤站在桥上等待。远方一个朦胧的身影沿着路匍匐而行,逐渐靠近。是孟婆。彼岸花凋零,像是为她铺一条血红的地毯,隆重而庄严。 小凤被孟婆揽入怀中时已经泣不成声,握着汤药的手颤抖着,另一只手紧抱着孟婆不放。
孟婆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对她说:“花开无叶,叶生无花,周而复始,唯独情字灌肠。”
最后一滴泪落入碗中,孟婆接过小凤手中的忘情水,一饮而尽。望着孟婆离去的背影,小凤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的片段,陌生却又十分熟悉,仿佛她都曾经亲自经历过般的清晰。她看见昨天男人的身影紧挨着孟婆的身影,两人笑容凝固在最灿烂的时刻。
大雾散去,留下小凤一人在桥上,情绪犹如忘川河般的汹涌,遏制不住的泪水肆意地往外涌。她知道花开花落,待彼岸花盛开之际,一切也终将逐渐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