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食族
张祎然
本期为“ 故事新编系列”之二，六位《字食族》作者将重构东西方经典传说。
在城市黑暗的拐角处，阴险和狰狞又向王子逼近，那人眯着狡黠的眼睛，看着燕子向王子雕像痛苦地叫了几声便叼走王子的另一只眼……
喧嚣的都市，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水马龙，交织相错。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光影千变万化令人眼花缭乱，路上行人步伐匆匆异常坚定。就在这片高楼围绕的混沌当中，有谁还记得有这样的一座雕像？
王子依然站在那座平台上俯瞰众生。虽然他看似高人一等，可是和周边高耸入云的摩天楼一比，太不起眼了。遥想王子第一次站上平台，全身贴满金叶的他拥有天空般纯净的碧眼，右手还拿着一把嵌着红宝石的利剑，群情激昂，人们满怀崇拜为他鼓掌，为他欢呼，为他驻足。他曾是这座城市的标志。
岁月荏苒，如今的王子全身斑驳，一片片的金叶被人无情的拔去，直到前些日子因政府插手，王子的一双碧眼和宝剑上的那颗红宝石才得以幸免。
一年秋天，一只燕子和一只杜鹃轻落在平台。燕子非常活泼朴实，它因为不小心掉队，没赶上南飞的队伍便想在王子这里稍作休息。杜鹃长了一身引以为傲的羽毛，壮硕的它比燕子幸运，不必南飞。它落在这里纯属想喘口气。
滴！这两只小鸟突然感觉有莫名冰冷的水滴落。朝上一望，原来是王子在流泪。小燕子飞到王子肩上问：“王子，你为什么流泪？”
“燕子，你看那名衣衫褴褛的男人，他已经乞讨了好几天却没要到几个钱。他少了一只腿，我怕他熬不过冬天。”王子无奈地说。
“那怎么办？”小燕子显得很焦急却手足无措。
“你帮我把剑柄上的红宝石拿去送给他吧……”
“王子，你又不认识他，为什么要为他这么做？”杜鹃一脸不解。
“杜鹃啊，我虽不认识他可我不忍心让他受苦。燕子，赶紧去吧！”
燕子有些犹豫，但还是叼了红宝石放进男人手上的小盒里。“哐”的一声，男人一惊，拿起红宝石左右端详爱不释手。“哈哈！我发财啦！”只见他一手攥着宝石，一手把绑在腿上的绷带扯下，狂奔而去。万万没想到，绷带之下竟是一条完整的腿！
“你看！王子，你太愚蠢了！这种人我看多了！”杜鹃见到此景毫无惊讶之情。
燕子目瞪口呆，王子说：“燕子，你还能帮我吗？那里有一家人正为孩子无法上学而犯愁。把我的眼睛拿去送给他们，说不定能解决一些生活问题。”
“王子，万一他们也骗你呢？”燕子非常担心王子的好意被扭曲。
只见王子满面愁容，燕子实在不愿辜负他的善良，还是将王子眼睛里的蓝宝石叼去送给那家人。女主人接过宝石欣喜若狂，立刻带着孩子和丈夫冲出门去。
杜鹃一路尾随，没多久，杜鹃一脸嘲弄地飞回来，“哼！你知道他们把宝石拿去做什么？他们的孩子因为成绩太差无法升学，他们用宝石贿赂考官！”
“哎……”王子叹了一口气，还是保持沉默。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幕不巧被一个人看见了。那人缓缓地走向王子，突然倒下，孱弱地开口说：“我得了绝症，已经没钱治疗了。王子，救救我吧！”在城市黑暗的拐角处，阴险和狰狞又向王子逼近，那人眯着狡黠的眼睛，看着燕子向王子雕像痛苦地叫了几声便叼走王子的另一只眼，飞向自己。
“太可笑了，我再也不管这些事了！真没办法，这个世界无药可救了！”杜鹃拍动着翅膀愤然的飞向自己的窝。
燕子悲伤而恼怒，它眼含泪水平静地对王子说：“王子，我还愿意帮你，我知道一定有人真的需要你，我会陪你的。”
秋去冬来，燕子来来去去，也不知道王子到底帮了多少人。
城市里人们摩肩接踵，倦怠麻木，谁也没有发现王子已经彻底褪去光华，像一堆瓦砾，淹没在那些杂乱的小摊贩后面。混乱的吆喝声里，偶尔还有人就手往王子身上扒两块石头垫起桌脚。
王子依然不愿倒下，他相信总有些真正有需要的人在等待。这个世界绝不会只有寒冬，王子期待春天到来，到时会有美妙的诗歌，孩子们的微笑，从容的幸福围绕……谁也没有发现，王子脚下有一只跌倒的燕子虽然羽毛凌乱，但目光如炬，在做最后的挣扎……
城市依然躁动而喧嚣着，人们形容枯槁奔忙无序没有日夜……
·改编自王尔德的《快乐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