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天下午?”陆嘉麟有点兴奋,杜鹃却低下头,盯着脚尖,白布鞋上像要被盯出一朵花儿,左脚不安地磨蹭地面,双手藏在身后,看来十分可怜。


课上很安静,只有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的笃笃声。闷热的教室像个火炉,四面墙把同学们牢牢关住,外头的热气进不来,风儿也进不来。头顶上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偶尔带来一丝风,也像是沸水上升腾的蒸汽。只有窗边的同学算幸运,虽有烈阳,可有了空气的流通,还有偶尔的微风,不算太难熬。


教室里的同学们闷不吭声,有几个把课本立在课桌上,埋头就睡,也不知课本放反了。老师在黑板上不过写了两行天书,前排的好学生已未卜先知,奋笔写着心得。杜鹃和其他坐在中间排的同学不知所措,笔尖停留在空白的纸面上,不知该抄录还是等老师讲解。


汗水从发间渗出,从她光洁的额侧滑落,滴在纸上,她忙推开笔记,抬手擦汗。突然,她的后背被什么轻击,那东西落在椅子上,她眼睛盯着黑板,手往后摸,捏起纸团,铺平,几个丑字活蹦乱跳:“下午去不去游戏厅?”


杜鹃趁老师不注意,扭头瞪了后面的男生一眼。男孩趴在桌上,咧嘴嘿嘿一笑。杜鹃心中有气,写了回条,卷成一团,递了过去。一只手从她手中取了纸团,抓得她手疼,忙缩回来。


清秀的字工整地写在男孩的话下面:“要补习,不去。”


男孩开始抱怨,好几个纸团飞舞,杜鹃烦不胜烦,还是将纸团捡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不补习了?得补到晚上十点去!”“都初中了还没去过游戏厅,丢不丢人?”


杜鹃双颊鼓起,回后看男孩,男孩拉着嘴角向她吐舌翻白眼,好像在嘲笑她没见过世面,成天跟前排的一样假正经。杜鹃不想理他,可又架不住心中痒痒,写:“我妈妈会骂的。“


太热了,她手心冒汗,字也不怎么端正了。


可爸妈给她的日程表可没给她时间偷懒。她心思又坚定起来,她从没去过那种地方,听说坏孩子很多,况且她没打过游戏,何必去丢脸?


杜鹃皮薄,想到那情景,心就咚咚跳起来。“不去。”于是她又添了一笔。


男孩不满,铁了心要在今天把她叫出去,他踢了踢杜鹃椅腿,吓了她一跳,啊的一声。


老师轻易就逮着他们,喝道:“杜鹃!现在在上课,你乱叫什么!”


杜鹃喏喏,低头看见椅上的纸团,斜眼瞧见男孩儿事不关己的坏样,又羞又气,忙告状:“老师,陆嘉麟踢我椅子!”


嗯?老师横扫一眼,陆嘉麟假模假样正襟危坐的样子,心中明了,“你们两个,都去走廊罚站!陆嘉麟,把杜鹃书包里的书都顶在头上,掉了下堂课也别进来!”


两人灰溜溜走出去,没想到迎面的反倒是流通的空气,闷热一去,杜鹃的火气也降了下来。两人靠墙罚站,陆嘉麟头顶着好几公斤的书本,压得人都矮了一节。


杜鹃不想理他,陆嘉麟却先开了口:“喂,你居然也会跟老师告状?”


杜鹃瞪他一眼:“要不是你,我能被罚吗?就是要让老师来罚你!”她说话小声短促,生怕被别人听见。


陆嘉麟的声音倒是清楚:“你这臭丫头,好心带你去玩还不领情,这不是看你每天都在死读书吗?再读你脑子都要坏了,本来就没好到哪里去,唉!”


话毕还假惺惺叹了一声,气得杜鹃直瞪他:“总比你好,哼!游戏厅不就是玩枪吗?我又不喜欢!”


“嘿!那只是其中之一,还有篮球机、跳舞机、街头霸王!可好玩了,还有夹娃娃机,你肯定爱!”陆嘉麟眼睛一亮,激动起来。


杜鹃一听,不由好奇:“夹娃娃?”“对啊,夹到的娃娃都能带回家!有好多种娃娃,猫啊狗啊……我特别会夹!”陆嘉麟感觉到杜鹃的变化,大言不惭地说:“我一天可以给你夹五十个!”


杜鹃仔细瞧他是不是说谎,可陆嘉麟天生一张嬉皮笑脸,怎么也看不出来,只好说道:“那我勉强相信你。”


“那今天下午?”陆嘉麟兴奋起来,杜鹃却低下头,盯着脚尖,像是鞋上开出了花儿,左脚不安地磨蹭地面,双手藏在身后,看来十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