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理工大学艺术、媒体与设计学院的严宣融,在毕业展上为自己办了一场“丧礼”,邀请参观者体验躺在棺材里的感觉,并写下他们对生死的看法,以及人生的遗憾。
陈奕迅有一首广东歌曲《最后派对》,林若宁的词,副歌这样写道:“活得精彩结尾切勿流眼泪/来让我诗歌班里悄然沉睡/这是自然程序/开心的派对散后无法聚/我于烛光里/祝福一句句都心满意足/若一天你活得很累/纪念我过去为人如此风趣”。
这是一首自我悼别的歌。歌词超然,有点玩世不恭,很适合陈奕迅,也很适合现代人。
许多人说死是禁忌,谈死不吉利,但确实如此吗?
其实,古人早就给自己写墓志铭了,比如陶渊明、徐渭和张岱。自己人生自己写,这个过程似乎也让人心思澄净,观照一生所作所为、所欲所求,灵魂升华。
直面死亡才是最好的反思。
媒体曾报道台湾苗栗一所医护专科学校有“生命关怀专业课”,让学生体验死亡;去年上海还开了一家“4D死亡体验馆”,模拟火化、轮回,搞足噱头。韩国著名的Seoul Hyowon治疗中心则模拟葬礼,给有自杀倾向的人做心理治疗,是为“棺材疗法”。新加坡的虎豹别墅,展示十八层地狱的景象,让游客体验死亡。本来就百无禁忌,是什么让大家这么“pantang”?
上个月,南洋理工大学艺术、媒体与设计学院的毕业展上,就出现了一口棺材。
在毕业展最深处,搭起灵堂,“遗照”里是一名年轻女生,让人不禁以为是不是学生当中有人去世,为了完成遗愿才让灵堂进驻毕业展。
其实这是应届毕业生严宣融(23岁)的毕业作品“Pantang”。
母亲帮忙“布置”灵堂
Pantang是马来语“禁忌”的意思,严宣融不畏禁忌,为自己办丧礼,她的家人也不介意,母亲还帮她“布置”灵堂。
严宣融有点任性,她主修影视,读大学期间也在联合早报当特约摄影记者,她喜欢纪实。“Pantang”严格来说更像“装置艺术”。走入灵堂,参观者凝视花圈围绕的镜子,仿佛出席的是自己的丧礼。参观者也可以躺进棺材体验一下,拍张照。接着观看严宣融的采访片段,八名受访者年龄介于8至83岁,谈生死,谈他们人生的遗憾。离开的时候,参观者可以在留言簿上写出自己的想法,最后严宣融用参与者的照片、文字把墙壁贴满。
严宣融说,2013年她的阿姨不幸车祸过世,因为宗教问题(阿姨本是佛教徒,后来改信基督教),家人为了丧礼该用哪个仪式争吵不休。这件事让她感到难受,进而思考,人是不是应该趁还在世的时候,先安排好自己的后事?
“我们可以想象要办怎样的婚礼,为什么不能想自己要怎样的丧礼呢?”
禁忌只会给人带来更多误会和摩擦。
严宣融收集资料、访问时发现,其实不少家庭也曾面对类似的问题。
这个毕业作品一开始并不顺利,给教授提想法时也得不到百分百的支持。压力山大,她在教授面前崩溃哭了好几回,非常抑郁。可是想到这是在学校的最后一个作业,她咬咬牙,硬着头皮闯,不服输,也不在乎分数。
找人赞助棺木困难重重
为了找那口棺木,严宣融问遍本地所有殡葬业者,就在她快放弃的时候,洪振茂集团对她的计划感兴趣,愿意赞助棺材和花圈,一切谈妥的时候已经5月,她只有不到两周时间准备。就这样,布置毕业展的那天,一口大棺材就这样穿过学院大堂,引起同学间小小轰动。严宣融很感谢洪振茂集团的支持。
成果超出严宣融的预期。“一开始很多人以为真的有人死了,还有人走进来安慰我妈。一星期内我们收集了200张参与者的照片,还有许多有趣留言:‘这辈子很孤独,死后还会继续孤独吗?’‘不同年纪对死的想象不同,89岁的时候是解脱,23岁的时候是恐惧’。也许是在艺术学院的关系,大家比较能接受,如果在组屋底层办,反应也许会比较差吧。”
严宣融除了给自己拍摄“车头照”,棺材刚搬来时,她也躺进去,让朋友帮忙盖棺。“空气仿佛静止,呼吸变得很大声,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
这样的体验,严宣融一辈子也忘不了。
严宣融希望能把计划带到博物馆之类的场所,让公众体验,破除大家对死亡的禁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