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本漫画描绘 平凡人的温柔力量

动漫达人

阅读《谢谢你，在这世界的一隅找到我》与《逢泽理玖》，

从中感受到日本平凡人之间某种温柔的力量。

一位当代漫画家通过作品要表达的反省。她要以草民倔强旺盛的生命力，揭露战争的非理性，揭露战争对各方造成的伤害。

一口气读了《谢谢你，在这世界的一隅找到我》与《逢泽理玖》，同样是关于十几岁少女的描述，却因为时代背景，有着天差地别的读后感，但又能从中感受到日本平凡人之间某种温柔的力量。

2006年开始连载的中篇漫画《谢谢你，在这世界的一隅找到我》，去年被拍成动画电影，评价与新海诚票房火爆的《你的名字》并驾齐驱。去年，我在飞往福冈的班机上看了这片子，印象很深。导演用一种很恬淡的手法，描述战时平凡人家的安贫乐道，即便面对毁灭也努力快乐地活下去的勇气。

恰巧最近去了一趟广岛，参观和平纪念资料馆，温习二战历史、原子弹爆炸的原理和破坏，感触很深，回到新加坡，逛书店时看见熟悉的画风，又是华文译本，想也没想就买下了。

原著漫画家河野史代并不诉诸悲情，她有条不紊地，透过女主角阿玲，将二战时期日本乡村地区淳朴人民的生活一笔一画描绘出来。动画电影转眼即逝，阅读原著才了解河野史代创作前做了多少准备功夫，参考了多少史料，访问了多少过来人，才有如此巨细靡遗的生活日常细节的描写。

《谢谢你，在这世界的一隅找到我》最迷人的就是细节。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物资匮乏的时代，阿玲只能竭尽所能节省配给的食物，这么痛苦的经验，在河野史代的笔下却总能焕发出幽默、无邪。“第8回”描写阿玲善用各种野草野菜制作料理，有点天然呆的阿玲快乐地为家人准备餐食，让人会心，而不走悲情路线。

我想，这就是活着的尊严。

新马在二战都被日本侵略，我的祖辈都是过来人，躲过死劫，如果阴差阳错，今天也就没有我了。这样的背景，让我在阅读日本关于战争历史的作品时，总特别警惕，也就总是带着批判的眼睛。

之前宫崎骏导演的《风起》，描写飞机设计师掘越二郎的生平，故事主人翁对自由飞翔有浪漫的向往，但最后他设计的飞机都投入战争成为杀人武器，自由与杀戮之间的矛盾，让人唏嘘不已。有人认为《风起》是为杀戮开脱，但也可以理解为：大时代底下，再善良的人也会变成魔鬼的帮凶，是很深的悔恨与负罪感。

在看电影版《谢谢你，在这世界的一隅找到我》的时候，我的确出现过类似的疑惑。不过在阅读漫画原著时，我才理解，我们不能狭隘地定义受害者，因为像阿玲这样一个平凡农村妇女，努力维持着家（尽管她的家翁是兵工厂的工程师，丈夫是海军部文官，青梅竹马是海军战员），有尊严地活下去，在困苦生活中帮助其他人，她其实也是受害的一方。

让我感触最深的，是在故事尾声，阿玲和家人听天皇的投降广播时，她那两极的反应：不是说皇军是不败的吗？不是要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吗？阿玲接着走出屋子，看见一面韩国国旗，她才意识到，日本其实早就在以暴力征服别人，如今终被武力所压制。虽然这个剧情巧合安排得有点不自然，不过阿玲的反省，也是河野史代，一位当代漫画家通过作品要表达的反省。她要以草民倔强旺盛的生命力，揭露战争的非理性，揭露战争对各方造成的伤害。

星余里子的手冢治虫文化奖得奖作品《逢泽理玖》，则把我拉回当下现实。

这本画风简朴（基本就是铅笔画）的漫画，夺得大奖，也虏获人心。故事主人翁逢泽理玖是个十四五岁的美丽少女，她在母亲的呵护下长大，却因为母亲的过度保护，变得不近人情，抗拒社会。她善于流泪，博取同情，总是言不由衷，爱揣测母亲的想法，却又不懂得表达，结果误会丛生。

漫画以大白话方式进行，作品满是对话，尤其是主人翁寄宿在大阪姨婆家之后，关西人的热情与关西方言的泛滥，让这画风简朴的漫画忽然间聒噪起来。姨婆一家人真的话很多，逢泽理玖在自己家中从来没有经验过，她一直以为生活就是母亲安排给她的，姨婆家不断地关心，不断地开玩笑，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逢泽理玖因为母亲讨厌关西话的关系，很抗拒姨婆一家、新学校和新生活。但逢泽理玖绝不是石头心，她不过是不晓得生活可以有另一种方式，即便她倔强地抵抗着变化，却也被那有点吵闹的温柔力量给软化了。

我欣赏星余里子最后给读者一个开放的结尾，让读者自行猜测，而这样的作品也不需要续集来破坏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