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月亮
小刘15岁就和几个朋友一起,从山沟沟里的老家,只身去国外上学,住学生宿舍。由于大家都是远离家乡,便不觉得自己的生活境遇有多么与众不同。
小刘唯独觉得与众不同的就是生日。他生日靠近中秋,原先在家,和家人一起团圆,吃了蛋糕又吃月饼,“多吃点,长身体”之类的话撑起的保护伞,让他在各类甜食的卡路里炸弹区里,乐不思蜀。现在,小刘会时不时向下拉衣服,确保衬衫不会陷入肚皮上赘肉的沟壑里。利落妥帖的外形是20多岁的标配,显然,小刘是个不达标青年。至少,他从朋友口里的“胖刘”外号里,察觉得出。
初秋,他得空,便想着去云南山区,吃吃菌子。追口福的他,至今却也落得吃食物前先查卡路里的地步。百克菌类只22卡路里。“完美。”他想着。
联系了久居当地的朋友,他们只在印度旅行时有过一面之缘,朋友二话不说,带他去沙溪上山找菌子。
沙溪也有点儿“非主流”,曾是茶马古道的市集,现今保留着明清白族建筑,夹在大理和丽江两个名声在外的古城中间,却保留了别具一格的自然和质朴。因为路途要经历盘山公路,所以他便有了回老家一般的感觉。
朋友联系当地菌农朋友,张罗了一顿特别丰盛的午餐。有松茸,有鸡枞,还有许多大大小小他记不住名字的菌菇。这是他第一次吃这么多种类的菌。
菌农说,这是他们一大早特意去山上采的。云南山沟是出了名的贫困,好不容易菌子季,可以把菌子卖得上好价钱,可他们为了招待小刘和朋友,耽搁摘菌子的时间,准备了这么多。
后来,小刘和菌农没有了任何联系,和沙溪的朋友也不甚联系太多。他甚至忘了他们叫什么名字。但那一刻,就像他能记得住各种食物的卡路里一样,那天吃的菌子有油爆的,浓汤炖的,火腿煨的,鸡汁吊的,都是油脂包裹的热量炸弹。但他吃得很舒坦,甚至这炸弹被啤酒沫浸湿后,变成哑响的烟花。他们眼睛半眯着,蜷坐在低矮的木凳上,感觉整个时光和人生就像桌上的美食,任他们享用。
还未食毕,菌农又热情地端出月饼。对着月亮。不再嫌弃广式月饼的油腻,小刘反而吃了一小块以后目光复杂地盯着朋友和菌农。
“可以再吃一块吗?” 遂把一整个消灭干净。
后来,小刘回到上学和工作的大城市,在又一个中秋晚上,和着装体面的工作伙伴端坐在声色迷离的高级餐馆里,被人无限好地服务着。食毕,走出餐馆的那一刻,他忽然想到了沙溪山头的那一餐。两顿饭都很美好,方才的一顿,他分明觉得朝夕相处的人之间,有着不可言喻的距离;蜷成一个球一样,挤在小凳子小桌子边的那顿饭,他却感受到圆满的亲密无间。
编按:沙溪位于中国云南剑川西南部的横断山脉,四下散落着白族村落。
今年中秋节(9月13日),邀请在籍学生借月亮发挥才情。文体不拘,长短不限,电邮到zbAtgen@sph.com.sg,注明“《取火》:当时的月亮”。
你心中的月亮,圆满是哪个时光? ——编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