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句话:我觉得医院里好闷,我很怀念和奶奶在她家里一起看电视的日子。
奶奶的腿脚不便,医生嘱咐她千万要小心,以避免摔倒骨折。要是可以的话,行动还是依靠轮椅的辅助比较好。于是,父亲就给奶奶买了部电动轮椅。
新轮椅装在一个纸盒里,父亲废了好些力气才成功把它提进门。那天,我们都在家门口好奇地等待着欢迎这个家庭“新成员”,而奶奶则摩挲着手里的拐杖意兴阑珊地坐在电视机前。
我们在客厅拆开纸盒,把那安静的轮椅从保丽龙盒子里取出展开。这轮椅虽然长得普普通通的,但我却依旧认为它很漂亮。新轮椅的身上像是抹了一层光滑的亮油,在灯光下反射出凌厉的光影。它的脚下装了大又厚实的轮子,看起来非常有安全感,我觉得它可以带奶奶安全地行过几乎任何的路面。轮椅的设计十分贴心,它的座椅和背靠上铺了一层增添舒适感的薄垫,而座椅扶手的右侧则有个小巧的手柄和几个可以控制轮椅行动的按键。我在客厅里新奇地看着父亲展示奶奶的新轮椅,有些心痒,我也想试坐奶奶的新轮椅。可惜的是,父亲没答应,而我也就一直没能体验操控奶奶轮椅的滋味。
我们离开奶奶家前,父亲打趣说奶奶有了轮椅后又可以和当年一样健步如飞啦,新轮椅就是奶奶的新腿,而且走着还不累。奶奶当时剥着橘子,听着这话也只是清淡地应了两三句,但剥着橘子的手却停了下来。我坐在门口穿鞋的时候,看着奶奶剥皮时溅起的橙黄汁液在她干皱的手背上凝珠,奶奶随意扯了几张纸巾将它们擦走。而剥到一半的橘子被怏怏地放置在桌子上,直到我走出奶奶家门,奶奶都没继续剥,吃上它一口。
我再去探望奶奶时,那部电动轮椅已经穿上了一层塑料套子,而奶奶的手中还是撑着之前的拐杖。才过了两三个星期,新轮椅就像是褪去了它亮丽的表层,细细的灰尘吸附在塑料套子的表面,给它披上了一点年龄。原本的轮胎也突然失去了活力,有点瘪。从那之后的一两年里我都没见过奶奶坐在那轮椅上,奶奶也从来不提起它,那部新轮椅几乎是永远被闲置忘却了在家里。
但奶奶的腿脚依旧不好。她的手里杵着的拐杖似乎越来越不好使,她经常在浴室、客厅、走廊,各种地方摔倒。她也开始频繁地住在医院里,可她每次出院都仍坚持用她的拐杖。父亲偶尔会提起轮椅,但每次说到它奶奶都不爱回应,久了父亲也感到无奈,只好经常叮嘱她少出门,即使在家也要小心,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及时打电话,千万不要一个人逞强。但父亲还是不常接到奶奶的来电,而奶奶还是常常住进医院。
我在医院里探望奶奶的时间越来越多。我觉得医院里好闷,我很怀念和奶奶在她家里一起看电视的日子。那时候奶奶还会给我准备很多好吃的,现在她只能半卧在沉闷的病床上喝我们给她带的汤,每日的消遣就是和邻床的奶奶聊天。在我们探望不了她的时候,就只有窗外偶尔飞去的一只麻雀站在院外的大树上陪她。奶奶常给我抱怨自己的腿不争气,不然就可以带我出去旅游了。虽然她时常不高兴她的腿,但我知道她还是很爱惜它,也很难过它可能就要永远地退役了。
日子就这样有一天没一天地过。
在2018年接奶奶出院的时候,我推着轮椅带她离开了医院。
